我走出门,没有进旁边的茅厕,而是顺着走廊走上弦梯,再迈上去,就是大海了。
天已经黑下来,船在海上,犹如一只巨大的摇篮,这种摇晃对我没有一丝不适。我回家了。
仰起脸,任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拍上来,我突然想起布须归,以后他离开了,也把这味道留给我,我的心疼了一下,原来这个男子已经在我的心里生根了,我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他。
我的肩膀轻轻一沉,一件被风落上去,吃惊地回头看,却是布须归,想见又怕的人出现了,我不知是逃还是珍惜最后的时光。
“外面凉,进去吧。”他的语气有些冷,不如披风有温度,我选择相信披风。
“你出来做什么?”我故意问道。
“有客人不见了,我做主人的自然要找一下。”
“你是不是盯着我呢?片刻的工夫就知道我不见了。”我突然变得大胆了,自己都怕。
“是,我一直盯着你。”布须归的坦诚让我无话可说,自己先就胆怯了。
“我还是回去了。”我这样说着,脚步却没有移动,这一别只怕再没机会了,明天一早我回叶府,布须归就要乘船离开,且不说他还会不会再来,就是来,也要十年八年,到时我流落去何方都未可知。
这念头一出,心里就满是忧伤,脚跟生根了一般,就想长在船上。我原本就是一介浮萍,不自量力爱上了一棵大树,原本不是同类,何苦自讨苦吃。
“跟我走吧,去海上。”布须归突然跨向前一步,欺身在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我无处可逃。
“去海上?”我惊愕地问道,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转不过弯来。
“叶木白都告诉我了,他跟你有名无实。他这是走不掉,如果能走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就把你扔到叶家跟我去浪迹天涯。你何必为他守着,要自己的自由多好?”布须归说的是实话,我相信这种事叶木白做得出来,我也确实想要自由了。
“可是,我和他有约定的。”我还是觉得不妥,只是这句带出的犹疑,把我的动摇全都出卖了,布须归的嘴角一松。
“你还要傻到去问他?他肯放你走吗?”布须归冷冷一笑,我的心底一惊,突然想起叶木白说的两家只是表面上的和谐的话,原来是真的,看起来他们两个如胶似漆好得一个人一般,原来脆弱的只要一个小得不起眼的女人就能把他们给挑拨了。
“不管怎么说,要讲信用,我答应他的事就要做到。也许等我回到渔村……”我说不下去了,疯了吧,这是在私相许诺吗?
我用罗帕堵了嘴,不敢再说下去,这些胡言乱语要是传到叶家人耳中,不知要如何嘲笑我。
布须归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突然伸出手搬过我的脸,用力吻了下来,他的嘴唇灼热带着酒气,这是与叶木白水缸中的度气不同,这吻是有温度的,带着他的全部热量,气势熊熊把我的身体点燃。
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种事不能做。我挣扎着,无奈他的力气太大了,我的身体越来越软。
就在这时,突然布须归放开我,身体晃了一下。
我瞪大眼睛向他的身后望去,叶木白脸色苍白站在那里,手中举着一把剑,还在发抖。一滴血从剑刃缓缓滴下去。
布须归松开我,推到一边。剑只刺到布须归胳膊,叶木白并没有想下杀手,血从布须归的衣袖渗出来,我走过去哆嗦着用罗帕,胡乱在他的胳膊上扎紧。
“贱人!”叶木白冲过来把我拉开,用力甩到一边。我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你不要伤害她,她并没有做什么,是我强迫她的。”布须归说着大步从我们的身边走过去。
叶木白的全身都在抖,他的手臂垂下来,剑刃上滑下血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快给我,这赶情是疯了吧。”弦儿从后面赶过来,伸手抢下叶木白手中的剑,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刚真怕他把剑招呼到我的身上。
“现在把话挑明了也好,你说过的,你有喜欢的女子了就放我自由。诺,你已经有了,可以让我走了吧。”今天的脸皮都撕破了,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回叶家,脸面都丢尽了,哪怕回到渔村当珠女,也不能再回去。
“我有喜欢的人了?”叶木白让我说得一愣,神志清醒了一些。
“就是她嘛,还用问,我就是瞎都看得出来。”我把嘴一呶,指向弦儿。
“你是不是傻!”叶木白无力地嘲笑一句,竟扔下我们转身就走,快走到舱门口时,他又回头道:“你想想叶家姐妹的名字就懂了!”
叶家姐妹的名字?我被他说得有些迷糊,叶锦儿,叶瑟瑟,叶琴儿,叶韵儿,难道还有个叶弦儿?
我转过头,用手指着弦儿说不出话来。
“你很聪明,我就是叶弦儿。因为我的母亲出身太低,所以我没有小姐的名份,只能是养在叶府罢了,母亲去世后没有姨娘肯收留我,还好有叶木白的照应,他是叶府中对我最好的人,不过他也只是我的弟弟,你别想多了。”弦儿说完,扶起我向船舱里面走。
“这么说,你们是亲姐弟了。”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弦儿也不似叶家姐妹长得那般美,但是认真想,她和叶木白还是有些神似的。叶宅原来还有许多秘密。
“少奶奶,你不要多想了,这个弟弟我最了解的,他对你是动了心,不然乐得你去,才懒得管你,你可以离开他,只是别伤了他才好。”叶弦儿嘱咐道,把我说得心里倒没了主意,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难道我真要欺骗叶木白的感情?不对啊,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的,都乱了。
大厅里已经在进餐,菜式也是学着西洋的做法,上来都是一个样式很精美的瓷盘子,上面却只放了一点点菜,又认不出是什么。刚折腾过了,我口渴得紧,看着眼前一排四个高低胖瘦的杯子,不知要喝哪个好。还好后面的仆人机灵,已经在一个大肚杯子里倒了些透明的液体,我举杯就往口中倒,远远见布须归似乎有阻止的目光,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口辛辣异常,登时我就迸出泪来,用罗帕堵住嘴,还是止不住咳。一桌人都把目光投向我,狼狈不堪。
弦儿从后面伸手递来一杯水,算是解了我的围,可是糗出过了,我又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