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前面时,叶家人基本上都到齐了,显见是重大日子,叶木白就跪在前面的一排。我本来想就近跪在后面,离他远些,偏二姨娘用眼睛逼着我往前去。
我硬着头皮走到叶木白的身边,他目不斜视,看都不看我,这样正好,免得大家尴尬。我只盼着叶老爷子少说几句,大家磕了头就散了好了。
叶老爷子越老越是话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跪都头都昏了,祭祀才结束。原来还有一顿饭要吃。我的衣服紧,坐在凳子上缚得喘不上气来,只能匀着气呼出来,只怕把衣服撑坏。
菜上得差不多了,叶老爷子示意可以开餐。叶家一向有家训,食不言,只听得筷子和盘子的声音,不闻人声。
偏就是我不识趣,突然就鼻子痒得不行,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来,惊天动地。一时间桌上的目光全集到我的身上。恰在这时,我的袄子应声而开,两个盘扣软软垂下来,露出里面的一片红色。
叶老爷子的脸都绿了,筷子重重拍到桌上。我只觉得头一晕,突然想到一个妙计,我要晕倒,晕倒就不用负责了。
想到这里我软软向后一仰,伸手接住我的是叶木白,一是他离着我近,二是他的目光中满是关切。
我是在叶木白的怀中被送回房的,他把我放在他的,就闪身出去了。随后到来的是家里最常用的郎中,他一溜小跑进到我的屋子里,弦儿忙把帐外的纱帘放下来。郎中平复,就忙着给我诊脉,只一搭手,他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一展。
“二姨娘,是好事啊,贵府的大好事,少奶奶是喜脉。”郎中忙着给二姨娘报喜,二姨娘受了惊吓,好容易才把这件事给消化掉。换上一脸笑容道:“真是叶家的大喜事呢,快去告诉老爷子!”早有那脚快的丫环往前跑了报信儿,这是抢头筹的事,谁先到谁得赏钱。
我可是如五雷轰顶呆在,有喜是什么鬼?我挣扎着坐起身,隔着帐子对郎中说:“我是不是积食了,那日吃撑了一直不舒服,要不要吃药呢?”
仆妇中传来一片笑声,有个年长些的妈妈借着身份高,上前凑趣道:“我们少奶奶是新婚,还什么也不懂,喜脉就是您有喜了,你怀了叶家的骨肉呢,可是大喜事!”
什么?我一机灵从蹦了下来,吓得屋子里人忽啦散开,把我围在中间,只怕撞到我有什么意外担不起。郎中也吓得哧溜钻出门外,扬着脖子隔门帘对二姨娘喊道:“我且去了,回头把补药开了送来。”
“少奶奶,可别乱动,动了胎气就完了。”两个仆妇过来把我扶回到。
“你的命还真不错,好好养着吧,后面的事我会安排的。”二姨娘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冷得像藏了杀气。她一走,跟着去了一半的人,我的屋子里登时清净了许多。
还没走的几个忙着服伺我,没活儿找活儿。一时间净面水打来了,要换的也取来了,她们都是想捡我这个高枝,可我还没落地呢。到现在也没明白,我怎么就有了孩子。
对了,新婚那日叶木白说,如果你自己可以,就试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我是要离开叶府的人啊,怎么还怀了他的孩子,这件事出乎我的意料,我越想越气,把眼前的面盆一掀,大吼一声:“都给我出去!烦死人了!”
仆妇们吓得一哄而散,扔下满地的狼籍。
“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弦儿跑进来,气都喘不上来了,进门就扶着门柱喘个不停。
“你来的正好,我也不明白,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有孩子的?”我可是找到了救命恩人,忙下地也不顾地上的水湿,跑过去就拉着弦儿的手摇起来。
弦儿向我的腹部看了一眼,倒吸口冷气,竟然一抬手,一个耳光打到我的脸上。
“你,你做得好事,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净了!你说,这孩子是布须归的吧?”弦儿的一席话,比耳光还让我震惊。我怎么会有了布须归的孩子呢?
“你别给我装傻,我弟弟跟你没圆房,他没碰你,怎么有的孩子?”弦儿越说越气,抬手又要打。我可不是吃素的,架住她的手,还是一脸迷糊地想前因后果。
“叶木白他亲过我的,诺,就是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嘴,是不是这样就会有孩子?如果这么说,布须归他也……我吓得用手捂住嘴,要知道这样就会有孩子,死也不会让他们亲的。
“你是不是傻?亲一下怎么会有孩子,他是动了你的身子?”弦儿的双眼圆瞪,看起来凶得要死。
“动身子?是抱了?”我还是迷糊,委委屈屈地问道。又没有妈妈,谁教我这些呢?
“哎呀,我也说不清了!”弦儿的脸突然涨红了,我想起她还是未嫁的女儿,今天跟我说这些是过了。
弦儿转身扔下我就走,我一路追到门口。忽见二姨娘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走过来,远远就指着我叫道:”贱人!”
我见势不好,转身就往回跑,到了二道门死死把门,那些仆妇扑过来,撼动几下,我就不支倒地上,她们举起手中的棍子披头盖脸就打下来。
“慢,不要打了!”弦儿折回身,护住我。
弦儿虽然身份低微,可家里人也是知道她的地位的,不好太过用强,只用眼色看二姨娘。
“你让开,这件事不由你管。”二姨娘冷冷地对弦儿说到,整治我是她由来已久的心愿,谁让我总给她上眼药呢。
“今天的事我必须管了,二姨娘,您太草率,原说这个家让你管着,现在看来还是不妥。”弦儿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倒把二姨娘吓一跳,抬头间,原来是叶老爷子被抬了进来,正在门口静观事态变化。
他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看到此情此景,脸上并无太大惊慌。
“叶老爷子,您可给我做主,这些年我管着家,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么个小丫头都敢点着我的鼻子说话,以后我可……”二姨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今天不把面子找回来,她在叶家就没法抬头了。
“弦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叶老爷子的话里带着冷咧,听到的人都暗自打了一个寒战。
“老爷子,我是忍不住才说这话的,二姨娘虽然是兢兢业业,可惜眼界太窄,做出事来难免就失了大体。”弦儿不慌不忙地一笑说道。
“此话怎讲?”叶老爷子倒显出有兴趣的样子。、
“要处置藏珠不难,就是今天打死了,随便扔进海里,也没人会追究。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弦儿说着用眼睛一扫屋子里的人,诸人都默不做声,二姨娘转了转眼珠,突然惊呼道:“是,是布须归的?”
“藏珠从进府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外人,从船上回来两个多月就发现有身孕了。在船上时,大家也看到了,布须归对她是什么样的情形,只怕不言而喻了。”弦儿说得有理有据,叶老爷子点了点头。
“如果这奸夫是别人,她是要打死的。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现在叶家的传还在顾家手中,如果万一他们抵赖,到时只拿藏珠肚子里的孩子说事,我们可就没办法了。或者也难说这本就是布须归设下的局,让叶家吃个哑巴亏也未可知呢。”弦儿继续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屋子里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