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边响起海浪的声音。我到陆地了?
我从泥水中坐起来,发现身处山洞中,不远处的洞口有光。我手脚并用爬起过,看到了熟悉的海岸。
冷冰的海水冲刷去我身上的泥水,我又成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珠女藏珠,向大海的深处看了一眼,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割舍了。
“是藏珠!藏珠回来了!你是活的?”短短的两个月,罗氏老了十几岁,头发都花白了,人也瘦了一大圈。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鬼。
很快,我的家门被挤暴了,那天跟我一起上船的几个小伙子的家人都赶来问情况。我实再没办法跟他们一一讲解,那谁是被蚌夹死的,那个胖子被箭鱼一箭钻头……虽然他们在最后时刻对我做出不应该的事,可这种话我说不出来,我只能说遇到了风浪,船沉了,我抱了一块木板,一直飘,一直飘。至于他们,不知道。
他们问了两三天,再难问出结果,就不再理会我。我总算可以喘口气。
“你们在船上没有找到东西?怎么一个东珠都没带回来?”罗氏可没想着要放过我,一直盘问,还不时在我碎成片的旧衣服堆里翻找,好像我能在里面藏了惊天的秘密。
我懒得理她,啃着硬硬的饼子,喝着腥臭的鱼汤,我,藏珠,又活过来了。
叶木白还是来了。
“真的是你?藏珠!”叶木白也瘦了一大圈,原本白晰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他的眼中又惊又喜的光,让我的心里一暖,鼻子酸得几欲落泪。
“是我。”
“真的是你,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叶木白像拎一只小鸡一般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放在眼前好好看了看,突然用力抱紧我。我想推开他,他抱得更用力了,身上两下,也许他是在哭?我突然就没力气再挣扎了,好累啊,我需要一个肩膀,不管是谁的。
“跟我回家吧!”叶木白瞄了一眼我的肚子。
我的心抽搐一下,突然想起在海底洞房的那发生的事,我把手抽了回来,摇了摇头。
再也回不去了,我是布须归的女人。
“你放心,不管我家里人说什么,只要他们还想要我这个儿子,就得接受你。”叶木白一字一顿地说,我相信他,可是我不相信自己。
“我不能跟你回去。”我吃力地说,泪水一双一对滑下来,叶木白掏出罗帕慌乱在我的脸上擦,可擦也擦不完。
“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对你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一世只要你一个,好不好。”叶木白几乎在哀求。不远处的罗氏没有过来捣乱,竟是扭着身,偷着在擦泪。
“我喜欢的还是布须归。”我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心里像亮了一扇窗。好吧,这就是命,我就是喜欢他,他恨我也好,厌恶我也罢,有什么办法,我把心交给他了。
“你跟我来!”叶木白用力拖着我,向海边走去,他的力气大了很多,我无力挣脱。
在破船的残骸前,他灵巧地爬上去,见我还站在下面,向我伸出了手。
我们并肩坐在船板上,他用手向远方指了指说道:“看那个方向。”
我看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对,什么也没有。自从你们的船消失了,我就每天来这里等,看着那个方向,等你回来。”叶木白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眼神暗淡下去。
“开始我就想,你一定会回来的,你回来我再也不会放手,一定要娶你。”
“过了一段时间,我想只要你回来,只要你活着,不管我做什么都行。”
“最后,我就想,只要你能回来,我可以再也不打扰你,远远看着你就行。”
“这些,你选吧。”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承认,那一刻我动摇了,这样的男人,这一世我都不会撞到第二个了。也许……
我迟疑地抬起头,他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眼睛。从我的眼中,他看到了希望,轻轻俯,吻向我的唇。
只是瞬间的事,布须归的脸横在我们的中间,我用力推开他,摇了摇头,痛苦地说:“这辈子,我完了。”
叶木白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他也那样真切的爱着我,所以他懂,这辈子,他也完了。他怜悯地望着我,那目光穿透了我的身体,拥抱了我落寞眼眸后他孤寂的身影。
这一次他走的绝决,他只是给我自由,不再打扰我了。
“你这个傻瓜。”罗氏只说了这一句,她的眼睛是红的。
我倚在门框上,听着海浪声,把布须归的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描画,我不能忘了他,永远都不能忘了他。
凌屿见到我时,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只是挑了挑眉说:“船上的位置满了。”
“知道了。”我说完转身就走,看来重操旧业也有难度,毕竟凌屿的般没有了我的位置,别人更难接纳我。
家境越发艰难,眠眠不是从小受训的珠女,半路出家很难学习闭气,只能在船上帮忙,下水也只是在浅海,上次月事时下水受凉,回来发了的高烧,后来就一直肚子疼,不能再下水了。罗氏为了生计只能每天学着别人去赶潮,勉强能给二人糊口。我要是再困在家里,只怕三个人都要饿死了。
就在我被所有的采珠船都拒绝的那个夜晚,我失眠了。
当时一冲动回到岸上,现在不能说不后悔,不是为了生存的问题,是我此生连见布须归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突然想起那个山洞,如果说它能把我送出来,是不是也一样能把我送回去。如果我厚着脸皮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呢?
布须归说过我们两不相欠了,可他是我的男人啊。我的脸上一阵,我这真是不要脸面了,什么都想,赶情是疯了,我是想借要挟他?再怎么也不能走到这一步,不能!
没睡,早上也要去赶潮,我迷迷糊糊爬起身,刚开门就吓了一跳,院子里站着一个黑影,我揉了揉眼睛,是弦儿。
“叶老爷子让我来接你的。”弦儿淡淡地说,还是她一向波澜不惊的风格。
“接我做什么?”我好奇地问,按说我跟叶木白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怎么叶家还要让我去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弦儿说着一指院外的马车。
“问那么多干什么,总归去了比不去好,你一条贱命还怕让人害了不成?”罗氏说着把我车里。
一路上不管我怎么问,弦儿都不肯吐口,我虽然忐忑,想到罗氏的话不由得晒笑,可是,我还有什么输不起的呢?也许叶老爷子爱子心切,帮着求求情罢了。
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气色大不如我离府前,看来为了叶木要白的事他没少操心。
他屏退身边的人,连二姨娘都没留下,要跟我密谈。二姨娘一脸的不情愿,把叶老爷子的茶盏倒了新茶,又把他腿上盖的毯子掖了一下,这才扭着腰身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