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不寻常的女人,我看错你了。”叶老爷子一句话,把我说得心头一惊。
“你没看错,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珠女。”我苦笑一下。
“不,你可不是不起眼的小珠女,如果真是那样,真是叶家的大幸。”叶老爷子摇头叹息道,他向旁边的椅子一指,我知道这是让我坐。我看了看身上补丁叠补丁的旧袄,有些不忍往锦缎垫子上坐。
“坐吧,不值什么的,玉器儿都打了,还怕个金钟儿?”叶老爷又是一叹,眼睛半眯着说道。
我只好坐下来,听他到底想说点什么。
“你能活着回来,只怕不是抱块木板那么简单吧?”叶老爷子开门见山。
“您说,不简单又如何。”我直接把话抛了回去。上次布须归给我讲布叶两家的恩怨时,并没有说完整,我猜着叶老爷只怕对布须归的身份应该是知道的,只是知道多少不能确认,所以我不方便乱讲话。
“你是随布须归回海底了吧?你的肚子,嗯?就是他搞的鬼?”叶老爷子一针见血,把我的脸说得一红,竟是无法接话,只能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上次布须归过来,说延时三个月还叶家的传家宝,你又怀了妖胎,联想到在船上的种种,我就猜这里有他的事儿,想不到是真的。”叶老爷子知道的好像比我还多。
“叶家的传家宝是什么?难道是一颗珠子?”我突然想起星星的本体是珠子这件事。
“是一块古镜的碎片。这个古镜叫琉璃镜,能见古今,能收人心魄,还能还阴阳。这面镜子很神奇,只是不知何时碎了,据说是碎了六片,叶家也只得一片。”叶老爷子还算坦荡,我还是没听明白,布须归有那么多的宝藏,要一片碎镜片做什么。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叶宅吧,虽然不知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总归是与他有关的,我不能放任你自生自灭。”叶老爷子的话让我十分不受用。
“我跟他没有关系,也不用凭借别人活下去。”我站起身,这点尊严还是要的,我不需要叶家的施舍。
“这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你留下呢,就是客。不留下呢,也不能放你走,就做人质吧。”叶老爷子的脸色攸然一变,我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可以尊贵的能做人质,不由得骇笑。
“您太高看我了,用我能威胁谁?只怕我死在哪里,烂在哪里,布须归都不会看上一眼的。”我说得自己心都痛了,叶老爷子还是一幅不信的样子。
“不管你怎么说,他的心思缜密,不是谁都能猜到的,我还是不想跟他赌,你做客还是做囚?自己选吧。”叶老爷子的话不由分说,我再傻也不能选做囚吧。
“父亲,让藏珠走吧。”叶木白突然出现,叶老爷子一愣。
“冷儿,这些事你不要插手了,她不再是你的妻,你就把她忘了好吧。”叶老爷子无奈地说。
“父亲,还是那句话,让她走,回渔村。”叶木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这孩子真是固执,把她留下,既有吃有喝多在渔村要强,还能等着布须归过来,一举两得。”叶老爷子气得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要不是他不能动,只怕都要站起来说话了。
“父亲,您不了解藏珠的为人,她在渔村喝鱼汤也好过在叶家锦衣御食,放她走吧,她不适合叶家。”叶木白一直坚持,叶老爷子竟是不能再说,索性一闭眼,由着我们去了。
回渔村的路是叶木白送我的,坐在一辆马车上,我尴尬地把头别向一边,不知如何跟他相处。有些话说透了,不能回头,再多说就是纠缠。
奇怪的是他的马车没有奔向我的家,而是向海边而去。
“我要回家。”我转头向他,他看也不看我,只顾看向车外,不知在想什么。
“我要回家!”我提高了声音,他要是再不应声我就要从车上跳下去了。
“噢,知道了,带你看样东西。”叶木白这才回过味来,轻轻一笑。
我倒不好再坚持。马车在海边停下来,海浪声阵阵。
我跳下车,叶木白已经踩着细沙大步向前走去。我惊奇地发现,他已经可以在沙滩上走得很稳了。我掉进海里这段时间,他是来了多少次?
我的心底一阵怅然。不知不觉中,我欠了这个男人好多情分,这一世是还不上了。
他停下来,手搭成凉蓬,眯着眼睛向远方看。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艘船靠在海边,是采珠船。叶木白也不招呼我,径直就上船去了,看他的身手敏捷,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在海上生活了多少年。我只能苦笑着跟上去。
“这是我养的船,你来采珠吧。”叶木白平静地说。
“你买了采珠船?”我惊得瞪圆眼睛。
“对,叶家一直做着东珠的生意,却连自己的采珠船都没有,说出来也是汗颜。”叶木白在船上自如地走动着,船工把船揽解开,船身缓缓移动。
“叶家生意那么多,你没必要盯着海上这一块,再说海上风险太大,不适合你。”我一时心急,倒豆子般说了一堆,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这句句关心,都是替叶木白打算的,让他错会了意就不好了。
果然,叶木白听得眼角都带了喜色,这让我一时都不知如何把话收回来,想不伤他是不能了,也许还是离他远远的好。
“我要回去了,返航吧。”
“今天天气正好,你不想潜水试下?”叶木白没接我的话。我看到船上其它的珠女已经在里面换上鱼皮潜水衣走出来,心念一动。即来之,则安之吧。以我家现在的困窘,再不弄点收获,只怕眠眠治病的钱也没有了。我还为了这点子自尊硬扛什么。
我走进舱中,一个珠女把一身新的鱼皮衣递过来,不用说,这也是叶木白做的。我摸了一下质地,鱼皮衣分几等,上好的鱼皮衣柔软轻薄密实,又能保暖又能防刮伤。这件鱼皮衣的价值不菲,快抵上一个东珠了。
看来叶木白让我下水,也是做足了功课,他知道我这的性格不会求人,也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我走到船舷边时,叶木白还在那里,他对我点了点头。我想对他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一低头,弯腰跳进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