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道道就端了上来,细白的鱼肉切成薄片,里面不知卷了什么,花花绿绿的。布须归夹起一只鱼肉卷,递到我的嘴边,我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下去。
嘴里很快被一种奇异的感觉覆盖,舌头似乎被什么刺到了,麻酥酥的,这种麻很快就传遍全身,我瞪大眼睛,看着布须归连着吞下两个肉卷。
“这是什么?好奇妙的感觉。”我说着眼前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眩晕。
“很舒服吧,这是前菜,里面包的是剧毒水母的肉。”布须归说着用筷子打开肉卷,我这才看出那去五颜六色的肉丝眼熟,剧毒?我用手捂住了嘴。
“这是经过特别处理的,这点毒性对你没什么,只是不能多吃,这道菜是为了打开你的味觉,因为下一道菜的口味太清淡了。”布须归还在解说,阿吉已经把第一道菜撤下去,还不忘给布须归一个赞赏的目光。
第二道菜很简单,两片黑色的鱼肉。我见布须归吃掉一片,急忙把另一片送入口中。果然,这鱼的口味淡极了,不香,不咸,不甜,不辣,就在我皱着眉品味时,一股淡淡的香气冲上来,心里一阵舒畅,我沉醉地闭上眼睛。
“小傻瓜,还蛮会享受的,就是这样吃。”布须归看着我的样子笑出声来。
这餐饭我吃的并不多,却真是享受。
“阿吉你好了不起啊。”我忍不住赞赏道。
“阿吉了不起的不止这些,她是幻海灵宫最了不起的女巫医,会治很多病。”布须归看向阿吉的目光满是倾羡,如果不是阿吉老成那个样子,我几乎要吃醋了。
从阿吉家出来,我缠着布须归说道:“这里真好,以后还要来。”
“你不想跟我去陆地上生活了?留在幻海灵宫?”布须归停下来,认真问道。我一时还真回答不上了,想了想说:“这样吧,海底半年,陆地半年,好不好?”
“好,你说好就是好。”布须归笑着挽起我继续往前走去。
“出来好一会儿了,我们回去吧。”布真真就像阴魂不散的影子,时时跳出来让我堵一下。
“不急,正事还没有做。”布须归的心情不错。
我们走到了一个巷子的深处,有一个圆形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门是墨绿色的。布须归向前一步,没等扣鱼形门环,门就自动打开了,他带着我走了进去。院子很小,向下走三级台阶就到了屋门前。
屋门也是墨绿色的,也是自动打开。屋子里到处摆满了东西,还都是我叫不上名的东西,我小心翼翼跟着布须归,不让前面的挂铃撞到头,再绕过两筐奇形怪状的贝壳,我们走到了工作台前。从工作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望过去,我这才看到那里坐着一个老人,他的鼻子弯得像只钩子,眼睛深陷。他和高大的海底人不同,瘦小得像个几岁的孩子,身体枯缟,一双手干枯细长,指甲弯曲着。
“啊,须归来了,稀客啊。”老人先开口问好。
“老先生,我找到宝贝了,所以过来。”布须归一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绸布袋,往里面的东西向桌上的丝绒布倒过去,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滚落下来。
“天啊,你真的弄到了!”老人惊呼一声,拿出一个厚厚的琉璃片,对着珠子左照右照,“血珠,真的是血珠!”
“是天意的安排。今天我出去没多远就见到一只受伤的蚌,我猜着应该没有元灵可吸,就没惊动它,绕了过去。没想到它主动攻击我的箭鱼,张开贝壳时,我一眼就看到了血珠,当然不能放过它了。”布须归得意地说道,
“这东西是你从蚌里找到的?”我伸手把血珠拿起来,这就是一颗普通的珍珠,只是通体血红,那颜色又不似染上去的。
“哟哟,这个。”老人见我拿着血珠满不在乎的样,吓得不轻,忙从我手中抢过去,放在丝绒布上。
“不怕,这就是给她准备的,还怕她摸一下?”布须归宠爱地对着我一笑。
“什么!”老人的琉璃片跌落在丝绒布上,他抬起头,用深遂的眼睛打量了我半天,从胸中发出一声长叹。
“别担心,一切都很好。”布须归伸出一只手,在老人的手臂上拍了拍。
“她也是陆地人吧?”老人的眼中突然充满了怜悯,这怜悯是给布须归的,不知为何,我的心里一阵不舒服。
“是陆地人。”布须归并没有想隐瞒什么。
“从你父亲上次带来这里,有二百多年了,这真是命数,谁也逃不脱。”老人不再纠结我的身份,颤颤微微站起身,走向后面的一个雕花铜柜。他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试了一下,打开铜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檀木盒子。
他走回来,有些喘息,平复了一下,才打开檀木盒子,把它转过来给我们看。
“有生之年,我能完成它,也算是一件幸事。”
檀木盒子里放着的是一个王冠,上面镶满了圆润饱满的珍珠,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在它的前面,有五颗不同颜色的珠子,一颗漆黑如点墨,一颗橙黄如蜜腊,一颗绿莹莹的似猫眼儿,一颗粉嫩嫩如桃李,一颗碧蓝如晴空。
“看到没有,这五颗珠子,再加上本来就有的乳白色珠子,再加上血珠,一共就有七色了。能收集到七色珍珠的人,世上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的父亲,另一个是我。”布须归得意的一笑,把王冠拿起来,轻轻戴到我的头上。珍珠很重,我不舒服地缩了一下脖子,布须归看着我的样子皱了一下眉。
“我改主意了,不给你带这个王冠,它不适合你。”布须归伸手取下王冠放到一边。我不由得垂下头来,是啊,我一个小小的珠女,怎么配带上这么名贵的王冠呢。老人一直瞪着眼睛把我们的举动看在眼中,并不说话。
“老先生,我不要做王冠了,把那五颗珠子取下来,做成手串,给她带好了。”布须归说得轻描淡写,老人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么名贵的珠子,做成手串,带在手上?”老人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
“对,王冠太重,不适合她,我要她活得自由自在,这才是我想给她的爱。”布须归微笑着看着我含泪的眼睛,抬手轻轻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滑了下来。他掏出手帕,在我的脸上擦了擦,坏坏地一笑说道:“怎么,嫌弃珍珠少了?还要哭鼻子。”
“才不是。”我不好意思地小声辩驳一句,这才明白他在逗我,在陌生人的面前不敢打闹,只能偷着翻给他一个白眼。
老人似乎已经明了布须归的态度,也不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