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拿出一个大贝壳，里面有些浅浅的海水，小心翼翼把七色珍珠放进去。

　　“等下，还有事没做。”布须归叫住他，老人欲言又止，还是听话地把贝壳放回到桌上。

　　布须归举起中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咬，跳出一个鲜红的小血珠，他把血珠抖入贝壳中。又抓起我的手，如法炮制，也把血珠挤入。我还在惊诧，没等问，就见两只血珠合到一起，把整个贝壳里的水都染红了。一道红色的光芒从水中升起，把七颗珍珠罩在其中。

　　“很好，只要七天。”老人盯着贝壳看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

　　“您多费心，那我们就告辞了。”布须归带着我走了出来，做手串只要七天，想来做手串比镶嵌王冠要容易得多。

　　从老人的屋子里出来，我们沿着小路缓缓前行。

　　“刚那是在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那是血誓，以后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了。”布须归用力把我搂紧。

　　“那你也只能是我的男人喽？”我歪着头问道。

　　“聪明，就是这样。看前面的通道，那是平民去海里的通道。”布须归指向前方，我掂起脚看了看。

　　“有件事，刚才我听到你们谈话，难道你的母亲也是？”我故意留下半句，这话题有些尴尬，不好问太深。

　　“对，我的母亲就是陆地人，我跟我父亲一样，中了陆地人的毒。”布须归说着，把我的肩膀用力搂了一下。

　　“现在她在哪？”我更加好奇了。

　　“她不在了。”布须归不再看我，一直盯着前方，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痛。

　　原来布须归的母亲也跟我一样，来自陆地，当年布须归的父亲对她一见钟情，带回海底后，相继生下布真真和布须归两个孩子。当年老国王为了爱妻，不惜亲自采珠，为她制成七色王冠，可见宠爱。只是陆地人的寿命有限，只有短短的几十年，而海底人能活一千多年。在布须归的母亲四十多岁时，她见自己的容颜日渐衰老，而老国王却依然像个青年，她不堪忍受在爱人的眼中变丑，竟在某一天走进大海，再也没有回来。

　　这段故事是我从来想不到的，也没有想过的。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有一天，我也会在布须归的面前变老吗？我会白发苍苍，满脸的皱纹，眼神无光，牙齿脱落。一想到有一天我会跟于婆婆一样弯着腰在布须归面前时，我就不寒而栗。

　　“你怎么了？我说的话吓到你了？”布须归回身来找我，他把抖个不停的我抱在怀里。

　　“我……”我实再不知说些什么好。

　　“你答应我，不管你多老，多丑，都不能抛弃我，知道吗？”布须归松开手，搬过我的肩膀用力摇动，让我从冥想中脱出来。

　　“好……”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做到，可是除了答应他，又有什么办法。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答应我！我宁可你变丑，变老，也不能没有你。如果你敢把我抛弃，我就随你而去，你要相信我说到做到。”布须归继续凶狠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我泪如雨下，为了这个男人，我还有什么可怕的？老算什么？丑算什么？只要他在，就一切都好了。

　　刚还平静的街道突然乱了起来，一些人向通向大海的通道跑去。有些人边跑还边喊着布真真的名字，我和须归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布真真出现了，她气恼布须归不认真采元灵，自己亲自出马，不想遇到大鱼，被刺伤了大腿，要不是正好有海底人在附近，只怕命都拿不回来。

　　布须归从海底人手中接过布真真，把她抱在怀里，大步向白塔区走去。我紧跟其后，布真真负疼咬牙不语，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恨意，我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昔昔和玲珑早就得到消息，跑着过来迎接，布须归并没有把布真真交到她们手中，而是直接送进了公主的房中，我走到房门，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进去时，门已经关上了。

　　我失落地回到房中，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外人啊。也许以后还是跟随布须归离开的好，这里不是家。我把白天发生的事回想一下，给自己打了打气，他是爱我的，他说过，我变老变丑都会爱我，我还怕什么呢。

　　布真真的伤并不算重，只是流了很多的血，身体有些虚弱。这次布须归再没有任何借口了，姐姐的行动给了他无形的压力，他又开始早出晚归地采珠。我已经决定安心做他身后的小女人，每天只要安心等他回来就好，这段时间不给他添乱才是正事。

　　最近昔昔对我的敌意越来越深，我能明确地感觉到，如果说我们还曾经算是朋友，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只是路人。可她还算是幻海灵宫中对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我还是不放过任何跟她打探消息的机会。

　　“不是说世上有六块琉璃镜的碎片？为什么不去再找一块来？”我好奇地问昔昔。

　　“那是稀世珍宝，你以为想得就得的？”昔昔嘲弄地一笑，我知道自己说话过于幼稚了。

　　“反正布须归有钱，在陆地上，有钱就能做很多事。”我辩解道。

　　“琉璃镜碎片是不同的东西，它有法力，一定是落到不寻常人的手中，不会轻易现于世上。这一块还是叶家老爷喝醉了，拿出来显摆给布须归看，不然上哪知道去？”昔昔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怪不得叶家一直急着收宝贝，想来借出去时也是极不情愿的。

　　“这琉璃镜是什么东西？都碎了还这般厉害。”

　　“据说是一个叫吴念祖的人制的镜子，为了镜中的法力，用他的妻子朱砂做了献祭。”昔昔知道的还蛮多的，可我的心底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我，她说的不对，她那是世人的想法，真相不是这样的。吴念祖与朱砂恩爱，怎么会用她献祭，哪怕不能铸成琉璃镜，他都不会用朱砂的性命去换。

　　我走到二楼的栏杆前，布须归从下面匆匆而过，他又要去海底了，不知他看没看到我，只是轻轻侧了一下头，我就了解了他的心意，不由得满心欢喜。还有两天就到了取七色手串的时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拿到了它，就跟拿到了布须归的心是一样的。

　　这才是相爱的人应该有的，没有生死相杀。这些昔昔不懂，布真真更不懂。

　　昔昔已经扔下我去忙自己的事了。我实再无聊，又被禁止去桥边，再想也难面对明芝娘俩，我要怎么解释我跟他们的血缘关系呢？

　　我漫步进了小花园，这里安静，恬淡，适合修心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