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镇并不大,除了叶家的宅子就是一排客店商铺,招待长年来来去去的商户的。本地人住的地方集中在镇北的一小块,十几栋房子,也不规矩,纵横交错,一间依附一间,胡乱盖起来的。
我一时后悔没再问清楚,只能逢人就问。好在罗氏招风的体质帮忙,我把她的形象略一描述,就有人指向后面的一个黑大门让我看,那嘴角撇得无比鄙夷,让我心虚。
“藏珠!"罗氏开门见我,乍惊乍喜,急着向后面叫:“眠眠啊,快来看,你姐她又活着回来了!”
我听着这个又字别扭,可总归她们还算热情。眠眠没有瞪我,还亲呢地拉着我往里去,也不顾我的身上还有泥水。
平生第一次,我在继母和妹妹的照顾下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吃了一顿像样的热乎饭。
“你这是去哪了?叶家少爷都要疯了,在海上派人搜了好多天,最后是叶老爷命人把他绑回家的。我听说你下海没上来,哭的啊……”罗氏说着抹了一把泪,倒不像假装的。细一想,可不是嘛,家里唯一的劳力下海没回来,那边还病着一个女儿,换谁都得哭。
叶木白找来时,已经过了半个月。罗氏见到他,劈手就上去打。
“你还我家藏珠,还我家藏珠!”
跟着叶木白的林管家上前把发疯的罗氏拉开,叶木白这才开口说道:“对不起,我不能把藏珠还给你们了。我在镇上给你们找了一间房,搬过去吧,以后吃喝用度都是叶家负责。”
罗氏再想不到有这种好事,当时都忘了假装伤心,追着问道:“这是真的?”
“是真的,是藏珠用命给你们换的好生活,你们要从心里感念她,超度她,知道了?”叶木白嘱咐了一句,罗氏点头如捣蒜。她还真有些感激之心了,这个女儿也算没白养,临死还能给她带点好处,至少后半生无忧了。
我换上眠眠的一件衣服,坐在。这床本是眠眠的,我回来了,罗氏让眠眠搬去她的屋子里一起住,把床腾给我。虽然眠眠有些不喜,也没发作。
她们现在已经明白我在叶木白心目中的位置了,我死了他尚能如此待她们,只怕我活着她们得到的好处更多。
我也没客气,不是想要赌气抢一张床,是我需要一个人静一下。无端受了叶家这么大的恩,不是事儿,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一下。
刚洗澡时没让罗氏帮忙,现在没人了,我把袖子卷起来,胳膊上的鳞片还在,昔昔说回到陆上喝一段时间的淡水就会,但愿吧。
这睡得跟原来不同,似乎回到了叶家的生活。又是吃喝不愁的时光,虽然关在院子里,总归算是我生命中最闲散的岁月。我甜甜入梦。可是梦却不听话,非要用一高一低的潮声来扰我,一个壮硕的男子,在海浪中游得飞快,像一条鱼。
我醒来时,枕上一片湿,看了看天光还是黑的,翻过身去继续去睡。只是我有些怕,难道下半生都要这样,夜夜在梦中受苦吗?
依着罗氏的意思,第二天一早就让我去叶家找叶木白。我却真是没脸面去见他,跟布须归弄到不明白不白,灰溜溜回来,就算他接纳我,我也没有脸面。再说我们家受了他的大恩,我连报答的能力都没有,只觉得理亏。
罗氏劝了半天,见我油盐不进,也不好多说。现在虽然生活安稳,我却不肯一直住在叶镇。我回来了就要想办法养家,还是要下海采珠的。白天我又回了一趟渔村,和原来差不多的结果,并没有采珠船愿意接纳我。回到家里时,天都黑了,罗氏把给我留的饭菜端上来,坐在桌边陪着我吃饭。
“要我说你就应了叶家少爷吧,这一世有个男人对你这般真心,也就是了,何必太计较呢。”罗氏说得也算恳切,只是她不知我经历了什么,又没办法解释。我听得心里烦闷,吃了两口粥就推开碗回去睡下了。
闭上眼睛,海潮阵阵,突然想起这一世可能就要苦下去,心里一阵发灰。
门外一阵嘈杂,把我从梦中惊醒,我从枕上欠起身,罗氏已经点起油灯去应门了。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过来的?我拉过外套往身上穿。
怦,门被踹开了,罗氏尖叫一声,外面的人已经闯了进来。叶木白给找的是个独门小院南屋带个东厢的房子,我住在东厢,进来的人进奔正房,很快就听到眠眠惊恐的叫声。
我这边已经胡乱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时,正撞上从正屋过来的几个人,我登时就呆住了,这些人是当兵的。说不好是哪里的兵,全身铠甲,头上带着头盔,包得严实,看不清脸。
他们正把眠眠从上屋拖出来,扔到院子里的地上,眠眠吓得缩成一团。
我用力推开想拦住我的两个士兵,冲过去护住眠眠。一个士兵试图揪着眠眠的头发拖起来,我对着那只手狠狠咬下去,士兵负痛松手。我趁机架起眠眠向门口跑去。那边罗氏刚被撞了一下晕过去,现在晃悠悠站起来,还要往里走。路过她身边时我喝道:“快跑!”
罗氏还在发晕,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我只好分出一只手去拖她。还好自从元灵激活,我的力气大很多,不然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还真对付不了她们。
“站住,把她们捆了!”后面一个领头的发出话来,士兵忽拉一下围过来。
我把眠眠向罗氏怀里一塞,把她们护在身后。就在这时,我的身体里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士兵们被刺得双目不能睁开,纷纷后退。趁着众人发呆的当口,我也不敢担误,拖着她们两个就往小巷里钻。
小巷里的房子都是乱建的,我们三钻两钻就把那些人甩开了,想来他们也见识了我的厉害,不敢来追。
我们三人跌坐在一堵破墙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刚身上扑腾的一身汗,被冷风一吹透骨的凉,现在虽然已是春天,在屋子里还好,外面的夜里可不是一般的冷。
我见眠眠只穿了一件贴身小夹袄,冻得瑟瑟发抖,一时不忍,外面的褂子盖到她的身上。
好容易捱到天亮,我让罗氏和眠眠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藏身,这才出来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