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间,叶镇到底都是士兵。我进了一家茶馆,里面生意冷清,掌柜的和小伙计头挨头,不知在说着什么。
“请问,这出了什么事?”我怯生生问道。
我穿着素色夹袍外面套着宝蓝色棉褂子,看上去也不是丫环,倒似一个家道中等人家的小家碧玉。再加上虽然我的头发蓬乱,一张脸可是干干净净的,又是十分耐看。掌柜的和小伙计面上都带上了笑意。
“这不中原的驻兵突然杀进叶镇,不知是抽了什么风,三不管的地带没有了。”掌柜的叹口气说,他使眼色,小伙计拿过茶壶。我身上没有带钱出来,急忙摇手说道:“多谢好意,出门太急,没带钱。”
“没事,这一搅灾今儿个也没生意了,喝一盏茶不值什么。”掌柜的很大方。
我真是又饿又冷,见他说得真诚,就坐下来,一口暖茶下肚,不由得叹口气,见他们两个盯得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出门了?”掌柜的看了看门口,不见有跟我的人,奇道。
“实不相瞒,我是叶家的亲戚……”
我话还没说完,掌柜的和小伙计吓得两步窜到我的身边,一个虚掩我的口,一个到门口张望。
“这是?”我惊得站起身来。
“不要说话。”掌柜走到门口,亲自帮着小伙计把铺门关了,这才回到呆愣愣的我的身边。
“叶家摊了大事了,这次中原的驻军,就是冲着叶家的家产来的。小娘子可千万别跟叶家沾上边儿。”掌柜得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
“怪不得,昨天我们家闯进人去,原来是!”我这才明白,看来昨天要不是我们三人逃出来,只怕也要被抓起来了。
“叶家的这产全部封了,人全抓到一起关押,只怕凶多吉少。”掌柜的跟小伙计对视一眼,摇头。
“这些人也是,拿到财产了,何必还要人命呢?”我忿忿不平地说道。
“小娘子,你也是运气好,不妨跟你说实话,我家的买卖虽然不是叶家的,却也得过叶老爷的恩,所以听说你跟叶家有关系,就跟你细说说究竟。这些人图的不止是叶家现实的这些东西,主要是想要一件宝贝,叫什么琉璃镜。”掌柜的耳听八方,知道的还真不少。我的心格登一下,这下可不好办了,布须归那边能不能如期归还琉璃镜,连我都没把握。
“谢谢掌柜的,我要回去了,跟我娘商量一下拿主意。”我对着掌柜的和小伙计见了一个礼,算是至谢。
“想来你们也都是妇人,没什么见识,要我说能投亲就投亲,能走多远走多远,别让人逮着先避风头才好。”掌柜的让小伙计把我从后面送了出来。我绕着街上的士兵,找回到罗氏和眠眠的藏身之处。
罗氏毕竟在烟花柳巷呆过,有些见识,很听话,二话不说就跟着我走上了回渔村的路。
我们三人赶回渔村时,天都要黑了,路上走得热气腾腾,不觉得冷,进到屋里,风又阴又冷,身上跟贴了块铁板一般,让人不由得打哆嗦。
“你这个扫把星!你为什么回来!”罗氏突然兜头对着我打下来,我正在收拾地上被风卷来的垃圾,想暂时住下来,被打得莫明其妙。
“你,你这是疯了?叶家出事关我什么事!”我用手堂了一下,躲过去,罗氏不依不饶,追打过来,嘴里还不闲着。
“我和眠眠在那里住的好好的,你回来一天就出事了,还说你不是扫把星,那你是什么?你说,你是什么?你克爹又克娘,现在连我们娘俩个都不放过,那叶家少爷是几辈子没积德,就看上你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把她用力向地上一推,冲出屋去。
泪水在脸上横流,被海风刮得生疼,好吧,我是扫把星,我就是这个命了,我认行吧。这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木屋,总归跟罗氏不能好好相处。
第二天一早,我没跟她们打招呼,就跑去镇上打听消息。跟昨天掌柜的说得差不多,叶家被连锅端,最终目地就是要琉璃镜,据说要给皇上救命的。
我一时也没有办法,垂着头往回走。身上被人撞了一下,我抬头一看,眼前的人衣着破旧,可是脸却油光可鉴,养尊处忧的人,是林管家。他没跟我说话,只是夹了一下眼皮。我就懂了,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一路走,进了一个小巷。
原来林管家幸免于难了,那他没在叶宅。林管家是跟着叶家的老人儿,在江南时叶家老爷就把大奶奶的陪嫁丫头许给了他,也算是提拔了一下。只是这陪嫁丫头跟着大奶奶嫁过来就没受过委屈,嫁了林管家也是飞扬跋扈。林管家落了个惧内的名声。
男人就是这样,被管得紧了,就想办法。好在叶家的买卖上事也多,林管家就从江南买了一个小妾回来,在叶镇上别院安置了。借口出去公干,没事就过去厮混上几天。
这在叶家也不算什么秘密,大家瞧着他被管得可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帮瞒着罢了。那夜他过来后,喝了几钟酒,二人欢爱一回,沉沉睡下。半夜时林管家起身小解,因小娘子爱干净,嫌着马桶有味,他只能披衣去外面。忽听得门外的街道上有动静,门也被弄得乱响。他突然想起出门前他老婆意味深长的一笑,登时就心虚了,也顾不上知会屋里的小妾,提上裤子就翻了院墙出来。这一闹他也不敢马上回家,就找了相熟的店家睡下,想第二天回叶宅找二姨娘先帮着求一求情。
谁知第二天从店里出来,就见满镇的兵马,再一打听,说什么中原的驻军金大将军把叶宅给连窝端了。林管家这才惊出一身汗,也不敢再留,弄得蓬头垢面,躲人耳目,不想今日能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