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罗非翼是粗糙习惯了,也没计较,衔珠吓得过来用衣袖要替他擦,反被他拦了,自己抹了一把。
“你今天是抽的什么风?去塞北啊。你想想,那是什么地方,还是医官?那断胳膊断腿的,吓不死你。”衔珠越说越觉得童世贞是喝醉了,可他除了面色艳压桃花外,碗中酒可一滴没少啊,真是见了鬼了。
“没有,我没喝多。只是常年困在这个地方,心里闷得要死。我倒是喜欢塞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童世贞一席话,把衔珠又惊住了,他塞了满嘴的鸡肉忘了咽下去。
“说得好,大碗饮酒,来,陪你这一碗!”罗非翼被说得豪情四射,举起手中的酒碗,童世贞也不含糊,一仰脖把碗里的酒干个一滴不剩。
“你们这还一见如故了,还真是活久见。”衔珠吃得急了,有些饱,索性扔下鸡肉看他们两个聊天。
伙计陆续把菜上齐了,就不再打扰,远远等着听吩咐。
别说,罗非翼喝多了还真健谈,跟童世贞一唱一合,说得热闹,听得衔珠一愣一愣的,不知为什么,他们在讲时,衔珠的眼前就会出现塞北的风光,就跟他真见过似的。
“罗非翼,塞北这么好,你为什么回来盖房子啊?”这话可是衔珠憋了好久想问的,别说一个堂堂有战功的罗将军,就是一个普通的守城卫兵也不屑这种事吧。
“别提了,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公主!”罗非翼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碗,吓得衔珠忙过来捂他的嘴,这话可说不得,这是谋反的话。
好在酒楼冷清,并没有多少人在,也没人留意他们,衔珠松了一口气,坐回去时还拍着胸脯压惊。
“这事其实也是怪我爹,人心不足蛇吞象。”罗非翼感慨还蛮深的,衔珠和童世贞满脸疑惑对视一眼,罗非翼借着酒劲就从头说起了。
原来罗非翼的父亲正是罗相国,在前朝罗相国还只是一个辅国,归政于皇上后权力差不多就没有了,他是满心不乐意。这几年朝中动荡,格局突变,他又找到了机会。
这几十年间,一直是乱世,原本一个中原大国,被四分五裂,再加上四周的番夷蚕蚀,疆土已经少得可怜,然而这龙椅终究是龙椅,吸引力不减。为了王位依旧争来争去的。十八年前,先皇体弱多病,年轻轻就龙驭殡天了。他一共留下五个儿子,次子是陈皇后所生,早两年已经立为太子了,只是才五岁。陈皇后是个有心机的女人,早就把娘家人安插在朝中手握重权,先皇一死,这边新帝登基,陈皇后摇身一变成为陈太后,垂帘听政,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阻力。
本来这样也就可以了,偏陈太后心胸狭窄,总怕先帝留下的其它儿子会有企图,竟是逐一下了杀手。后妃中有个叶妃,有娘家人接应,连夜出逃,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将要临盆,出宫时她还带上了好姐妹秦妃所生的只有两岁多的三皇子盏君。
陈太后兢兢业业辅佐儿子,左边割地,右边赔款,总算把龙椅给保全下来。不想因为日夜操持,从小身体又弱,皇上刚过成人礼,迎娶皇后不过半年,就一场重病不起了。这时朝中可有些乱了,原还指望皇上的妃嫔能有个继承人,现在皇上没了,又没有个兄弟在身边,这皇位传于谁,成了大问题。
陈太后一心扑在儿子的病情上,最后时刻还抱着希望能救回来,又是请神又是抓鬼,把宫中弄处乌烟瘴气,朝中的事就全权交于罗相国。罗相国是未雨绸缪的人,早两年就看出朝中格局,偷着派人寻访到叶妃的下落,喜的是三皇子如今已经成人,而且教导有方,是个少年英才。
这边皇上的噩耗刚传出来,罗相国一边派人火速护送叶妃和三皇子盏君进京,一边把朝中上下打点好。朝中的大臣对皇家的家事本没有太多的发言权,这皇位更迭,有先皇的儿子继位是天理昭昭的事,谁敢说个不字。陈太后跟那叶太妃是不睦的,只是后知后觉,想阻止也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仇人占了自己的位置,成为叶太后。
罗非翼口中的公主就是叶太妃逃出宫是地在路上产下的女儿,叫云尔。三皇子盏君登基后,把云尔封为长公主,虽然不是同母所出,但叶太妃有救命之恩,又有养育之恩,又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所以对云尔公主宠爱异常。
“将军,要我说这是好事啊,这可是您家老爷子为你考虑的周到,这长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你当了驸马,那还不是飞黄腾达了?”衔珠听到这里,一拍桌子。心里暗骂,这就叫生在福中不知福,这位置让给他,他得过得多滋润。
“你懂得什么!这长公主她和正常人不一样!”罗非翼又干了一碗酒,一双眼珠子通红。
“有什么不一样?长得丑?那也没事儿吧,你们有钱人家三妻四妾的,她丑她的,你娶几个比她美的做妾就好了。”衔珠开导道。
“我还真没仔细看过她,丑应该是不丑,只是脾气怪,你说一个好好的女孩儿家,做个女红,描外花,绣个手帕,挺好的。再不济能折腾一点,爱个金银珠宝,也行,皇宫里还是相府的任你选,她,她偏就喜欢盖房子!”
“盖房子?这行宫是长公主要修的?”衔珠隐隐听人说过,修行宫是为了长公主修行,他的心里一直觉得修行就要出家,不知这长公主什么脾气,盖个房子就修行了。
“要只这一处也就罢了,她又选了两处的址,不日我要带你过去勘一下风水呢。”罗非翼叹口气,又喝下一碗。
“盖房子,这是有点邪性,正经女子哪有喜欢这玩意儿的。下次有机会,您带我瞧瞧,我看这公主是什么来头,别是撞了什么。”衔珠吃人的嘴短,现在满心替罗非翼考虑了。
“得,你也别算她,先算算我,我是哪里不对摊上这么个磨人精,哪里不对,我改还不行嘛!”罗非翼委屈啊。
“算算,那就算算。”衔珠心里有点没底儿,平时算的都是文水县的事,毕竟珠灵的活动范围是有数的,现在算到皇宫里,怕珠灵没那能耐。他清了清喉咙,算是给珠灵提个醒儿,做模做样插着手指算起来。
“你别管他的事了,这是他爹为了夺权出的一计,不是别人左右得了的。”珠灵懒洋洋说道。衔珠一唆牙花子,这话没办法明说,他得找个什么话给儿应过去。
“别说,这长公主还真有来历,现在连将军的五行都给震住了,不好办,不好办。”衔珠装模作样的又掐了半天的手指,只顾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