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1章贱六儿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一世,我连名字都没有,沦为街上的小乞儿。

  从记事起,我已经在街上乞讨了,春日迟迟,秋雨沥沥,我饥一餐,饱一顿,也把自己混到了十几岁,具体几岁不清楚,在一群小乞儿中,算是不大不小吧。

  我们的老大叫张大,他只所以成为我们的老大,这因为十几个乞儿中,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姓,虽然也有人质疑过真实性,都被他瞪圆了小眼睛给逼视回去。老大的权利就是我们要把讨来偷来甚至抢来的食物分他一半。

  为了方便管理,他把我们集合到一起,给我们都起了名字。他的办法简单粗暴,把我们按大小个排起来,前面用一个字,后面加上一个排行。到我这里,他犹豫一下说:“叫贱六儿吧。”

  众乞儿一阵哄笑。

  贱六儿,想想也不错,能活下来不过就是因为命贱,我谄媚一笑,算是认下了。

  放偷节是我们最喜欢的节日,这一天家家敞开门户,随人自取,窃儿者皆有之,不过多为玩笑,第二日原样奉还。对我们这些乞丐来说,财物是不敢动的,取些食物还算便宜,可偏有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家,防着我们,角门虽然打开,会有仆妇在暗处把守,与其走正门被撵出来,虽不着拳脚,灰头土脸的白费力气,不如跳墙直捣黄龙来得实再。

  入夜时分,我们几个走进一条巷子,放眼望去,家家门前都高挂花灯,朱红柳绿,煞是好看。盗亦有盗,我们只选殷实的人家下手。贫贱之家实再没什么可偷之物,富贵人家财大气粗可心眼小,容易惹到茬子。

  只从门口的灯上,就能分辨出家运如何。放偷节是普天下都要过,只要还有口粥喝也要挂出个灯来。只是那灯大有不同。寻常人家都是用竹签裹了彩纸做出灯笼,五颜六色的花哨好看,少了几份富贵。中等人家就讲究许多,有用锦煅装饰的宫灯,有漆了横梁上画彩饰的走马灯。那大富人家的灯很多,不止在门上挑出来,挂得到处都是,一条火龙般排过去。

  我们对视一眼,算是约好暗号,各自选定目标,弯腰借着夜色掩护向院墙跑去。待我跳进墙去,看了一下落脚点,一片花草,再过去有个葡萄架,灯火掩映处隐隐有歌舞嬉闹的声音,看来我运气不错,选对了人家。

  我辩了一下方向,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三别两别,就找到了家庙。这是有讲究的,这时节厨房不能去,那黑心厨子定是每样吃食都黑了一些,正和相好的对饮,去了白白撞上枪口。家庙的祭祀虽然单调,却也是瓜果干点一应俱全,不至太寒酸。而且家庙是最冷清的地方,都享受去了,谁管祖上喝不喝西北风。

  我掏出随身带的破布口袋,把供桌上的物品一股脑都装了进去,这才对着供桌上的牌位点了点头,这情也算是领了。把包裹负在肩上已是沉甸甸的,想着以后会有几天吃到滚瓜肚圆,就觉得人生无比美好。

  我转身刚要走,突然脚脖子被一只手死死抓住,登时吓得头皮都要炸了,妈呀,闹鬼啊啊啊!

  “你小子胆真大,偷到爷爷的家里来了!”

  供桌的红布一掀,从下面钻出一个,不,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锦袍绣带,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另一个衣裙还算鲜亮,年龄不大,头上梳着双环髻,看模样是个丫环。

  我心里暗骂,这小兔崽子胆子不小,敢跑到家庙,也不怕他老子打死他,可话说回来,咱没有帮别人教儿子的义务,还是想脱身之策吧。

  我“扑嗵”一下向地上一跪,磕起头来。乞丐磕头是有讲究的,看起来虚张声势,实际下磕到地上已经减了力道,只是扬灰尘,不伤头皮。

  “爷爷好肚量,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天天给您念经烧香,祈祷爷爷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夜,看尽长安花,花无百日红……”这话儿都是平日里听来的,也不知道大概意思,应该都是好话,我只管抛出来就是了,他捡爱听的听。

  “哟嘿,这张嘴还真巧,可惜爷爷都不爱听,这东西就是喂狗也不给你!”

  小兔崽子不买我的账,跟我斗!哼,我也不是吃素的!

  “汪!汪汪!汪汪汪!嗷呜……”我趴在地上开始学狗叫,那二人先是吃了一惊,很快就笑得前仰后合。

  “快看看去,家庙进狗了!”突然外面传来人声。

  说时迟那时快,他二个抢着向供桌下钻去,我跃向供桌借力一蹬腿,从窗子翻了出去。我落地的声音不小,可惜早就没人理会我了,丫环没来得及收进供桌下的那只绣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闹成一团的家庙嘿嘿冷笑,这个夜晚他们家够热闹。

  此地不易久留,我按原路返回墙边,掂了一下背上的包裹,决定先把它扔出去。包裹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听得心里很踏实。这才吐了两口吐沫到手心,用力向旁边的树上一窜,三下两下骑上墙头,瞄准一块平地,用力一蹦。

  咦?我的包呢?

  真是活见了鬼,我的包不见了。我不死心,在墙角树下沟里搜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一定是哪个黑心鬼路过给顺走的,我一边暗骂晦气,一边琢磨要不要把裤子来,扎了裤腿做口袋用,再换人家干上一票。

  正解裤带,突然头上一疼,抬头看才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我见的马车多了,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两匹黑马几乎跟夜色混成一团,黑车架子黑顶棚,这是要玩隐身啊。

  我正歪头细看,头上又着了一下,原来车上还坐着一个黑衣人,他用一块碎饼掷我,见我抬头,才向我招了招手。我满心疑惑,还是慢慢走了过去,让我过去的主要原因是他的身边放着的正是我要找的布袋。

  我已经走得很近了,黑衣人面具下晶亮的眼睛都依稀能看得真切,我的心底打了一个寒战,这情形不太对劲,不是黑吃黑这么简单了,他有马有车,还少我这一袋干粮?

  “哧溜”一下,我突然脚下发力,转眼人就要冲到巷口了,从小就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儿,脚力不快早让人打死了。

  突然我的颈上发紧,勒得喘不上气来,我用手扒住突如其来绑到颈间的丝带,想让自己逃脱出来。可丝带越勒越紧,我翻着白眼,从口中一句话:“东西都给你,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