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近街角,眼前就是一亮,一队人刚在酒楼前勒马,我看准头马上的贵人身量不高,“嗖”地一下就窜了过去,跪在马旁边,四肢着地,把背跪得平平的。
现在是三月,白天的阳光足,会把一些残雪晒到融化,所以兴城的街道泥泞不堪,贵人下马的地方就有一滩泥水,做活人马凳儿这种事儿,自家奴才也会做的,可那些奴才穿得也都很体面,弄得一身泥水主子面上也不好看,这就便宜了乞丐,瞅准了一跪,就能讨到赏钱。
我已经两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跑得又急,跪下时眼前就是一黑,手臂也抖起来,我在心里默念,挺住,挺住,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背上那只脚终于踩了下来,我只觉得千斤的重量压下来,看起来不胖的人,怎么这么重,心里突然一慌,手臂软了下去,贵人措手不及,“哎呀”一声摔在地上,溅了我一头脸的泥水。
这下可闯了大祸,没等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鞭子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我只能抱着头,在泥水里翻滚,躲避着减轻痛疼。
“住手!”贵人突然开口叫道,脆脆的少年的嗓音,还没变声有些稚嫩。雨点般落下的鞭子忽地停下来,我透过指缝看过去,贵人穿着金色的袍子,白狐裘上沾了很多泥水,他长得浓眉深目,十分俊朗.
贵人向我走了几步,把眉头就拧起来,不悦地说道:“把人打成这样,皇后的经是白念了,这些奴才是真不让人省心。”奴才们吓得不轻,纷纷向后退去,恨不能把手里的鞭子藏起来。
我努力想爬起来,用胳膊支了一下地,这才觉出全身火烧似的痛,身体一软,就动不了了。
“把人抬回去医治一下吧,也是一条命啊。”贵人没了进酒楼的心情,转身上马就走。过来几个奴才,七手八脚把我扶上一匹马,带着跟在贵人的马队后面,我的意识就是在那里消失的。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全身都上了药,身上似乎被清洗过,最可恶的是不知是谁把我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
贵人叫李成浩,是西昊的太子,我又走了狗屎运.
那些皮外伤对我没什么,只要把饭管饱,没几天我就活蹦乱跳的了。等我能下地时,又开始担心了,不知是能留在太子府上,还是被赶到街上.虽然我对自由无比向往,可能混个饱饭,让人管管也无妨吧。
能下地以后,我走出屋子.太子府的建筑跟大宋一个风格,院落间都隔着月亮门,被雪盖上的地方能看出来是花莆,想来天气暖和时也会有繁花似锦.
我顺着甬道向前走,忽见眼前开阔起来,院子里又有假山,又有结着冰的荷花池,我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下,没敢进去。
前面笑语宣然,一队人迤俪而行,走在前面的是两个人中的少年正是救我的贵人,今天穿着白色团龙锦绣披风,伸出手臂挽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五十多岁的样子,没披斗篷,穿着藏青色袄裙,腰身紧裹,上面绣着朱灰色点点梅花.
等他们再走近一些,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老妇人我认得,是杰旺姆啊!
我的眼前一热,也顾不上身份了,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杰旺姆,大哭起来.
他们受惊非浅,杰旺姆吓了一跳,把我用力一推,一手抓住李成浩一手抚胸.一个劲儿用渊语乱叫
跟随的仆人不等吩咐已经把我拖到一边,李成浩扶稳杰旺姆,这才看向我的方向.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那个小乞丐啊,跟你一路来兴城的,怎么才十几天,你就把我给忘了?”我急得甩开奴才,连比带划,试图吸引杰旺姆的注意.
“乞丐?”杰旺姆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对,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你的丈夫,叫佐根。”我连忙抛出证据,虽然佐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没关系,能作证就行。
“他说得名字是对,可是我不记得他了。”杰旺姆狐疑地转向李成浩说道。
“您和佐根大叔的名字,只怕兴州城没人不知道的,倒不用顾虑这些,您只想有没有见过他就是了。”李成浩很理智地说道,杰旺姆向我面上认真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记得,这一共才十几天!”我真是气急了,恨不能过去把杰旺姆晃醒。
“走吧,把这个疯子拉出去,扔到街上。”李成浩突然就脸说道。
“我不是疯子,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我哀嚎起来,扔到街上,我会冻死的!
“还敢说没说谎?杰旺姆大婶三年前就到兴州城了,十几天前一直在皇宫陪母后,怎么能见到你?”李成浩冷冷地说道,别看他年纪小,头脑可挺清楚。
我当时就傻在原地,不用说,又是安立搞的鬼,你说你不好好当大萨满,处处跟我过不去,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已经被拖着走到了月亮门前,再不说话真就没机会了.抽冷着我挣脱出身,快步向李成浩一行追去.这几天吃得饱,我的身体已经复原了,拿出在大宋偷了东西被追时的速度,很快就重新跪到了杰旺姆的面前,李成浩的脸色发青。
在他们还没采取行动之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颈间掏出小铜佛,呈了上去。
杰旺姆当时就呆住了,她双手颤抖着从我的手上拿过铜佛,眼中迸出泪来。
“这是我带在我儿子身上的啊,他战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形势有点诡异,李成浩摆手阻止那些想再次把我拖走的人。
杰旺姆痛哭失声,半晌才在李仁受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杰旺姆问道.
“是您儿子送我的,说让我带来找你,你一定会收留我.”我顺水推舟,这样的谎言总比让一个三年前就进了兴城的人相信十几天前我还跟她一路同行要好。
“啊,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杰旺姆的目光变得慈祥了。
“这样吧,把他留在我这里,您还是先回宫,我自然会安排他,请您放心。”李成浩可不是杰旺姆,没那么好骗,他显然在怀疑我说的话,可不想伤了杰旺姆的心,就用了缓兵之计,我还得想办法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