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吞了一下口水,平息狂跳的心,安立慢慢把手心中的火球熄灭,我们都沉默了。
这就像一场噩梦,醒过来还是会心有余悸,更何况我们还在梦中,怎么也醒不了。爱仙公主还在昏睡中,她在人间的葬礼已经举行了,而此时的她活得如行尸走肉,她的脸上布满了纵横的疤痕,突起,凹陷,像赖,让人看一眼就想吐。
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呢?我突然开始心疼她了,爱仙公主从高处跌下尘埃,我们平等到可以让我去放心爱她。
爱仙公主完全康复是在一个月后。那段时间一直在下雨,我们只好都搬进地道里,地道已经年久失修,挖的时候也仓促,上次地动给它也造成了灭顶之灾,除了临近洞口的一小段,里面全塌方了。这也是好事,我们的行踪真成了神不知鬼不觉。
一场大火改变的不止是爱仙公主的脸,还有她的声音。原来娇柔带点霸气的少女嗓间不见了,变得粗糙生硬。她不肯再开口,只在必须时才说上两个字。
关于献祭的事,我不知道她是否知情,安立又一向话少,我怎么问也没掏出他是何时给爱仙公主喂的药,何时让她失去知觉上神台的。
“爱仙公主,你有没有想你父皇?”我找了一个机会一点点试探,皇后的死我只字不提。
“不要叫我公主了,也不要叫我爱仙,爱仙公主死了。”爱仙公主突然说道。我暗吃一惊,看来她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你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不死心,问完偷眼看了看安立,那没良心的家伙,脸上一丝表情没有,仿佛这些悲剧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母后要用我为大渊献祭。”爱仙公主说得很坦荡,我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受这么大委屈不是应该哭闹吗?这不是爱仙公主了,难道我从洞里拖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忍住恶心贴近爱仙公主的脸细看,她无力地推开我,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离我远点,我就是烂成一坨屎了,你也只是个狗奴才。”
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伤人的。我二话不说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没有地图了,没有珠宝了,我还是能走回中原去,不信试试看。
我走出一段,回过头就看到安立,他像影子一般跟着我,不远不近。
“是你害她这样的,你就扔下她不管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这暴脾气,抽出腰间的恨雪就向安立刺去。安立站着不动,我一狠心把剑扎进他的身体。只能用扎了,我还没真正杀过人,剑锋逼近他时,我的手已经,没有力道,只要他躲一下,就不会被我伤到,可是他没动。
我看着恨雪刺穿他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阻碍,鲜血慢慢从伤口处流出来,在白色的长袍上划出长长的一条刺眼的痕迹。
我松开手,转身撒腿就跑,不管我跑多远,安立就像影子,永远在不远不近处跟着我。
“为什么?你是谁?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对他怒吼着。
“这是宿命,你不懂。”安立的语气中带着怜悯,是啊,我这个可怜的俗人,连看穿自己命运的能力都没有。我跌坐在地上,跑不动了。
“你还会回到她的身边,照顾她,你是走不掉的。只要我跟着你,你就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下。”
安立说得全对,他会读心术。
不安从心底慢慢升上来,爱仙公主会不会想不开?这个念头一起,我就撒足狂奔,好在最近每天在附近狩猎,对地形很熟悉,找到我们临时安家的地方并不难。
爱仙公主不在。我的心突然就慌了,那时一直盼着摆脱她,回江南。现在她真的不在了,我为什么这么怕,原来的任性肆无忌惮都是因为知道她一定在原处等我,她不等了,我怎么办?我站直身体,四下张望,一马平川的草原,看不出起伏,半人高的野草并不能把爱仙公主吞没,除非……
我猜对了,爱仙公主已经走进河中,湍急的河水没到了她的腰。这条河本来只是一条小溪,入夏后几场大雨,加上从远处雪山顶融化的积雪流下来,河面已变成数丈宽,流水哗哗,早不是原来的潺潺小溪了。爱仙公主并不听我的呼唤,只顾着一直向里面走去,河水把她的身体冲得一直摇晃,最后一个浪卷过来,她的身体一歪,人就倒在水流中。
我也不顾服,直扑进去。好在我的水性好,几下就游到她的身边,爱仙公主的水性也不错,只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跟我一阵撕掳,害得我也呛了不少水。
水流卷着我们往下游而去,下面的河面收紧了一下,水流更急,河水也更深。我见情形不对,这样下去不止是救不上她来,怕把我也搭进去了。我找准机会,挥拳向她的后颈猛击。爱仙公主虽然大伤初愈,身手可比我敏捷的多,她提前下了手,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随波逐流去了。
“剑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勾魂的吧,随即胸口一紧,有人重重地压下来,一口气呛着水往上涌,只是卡着上不来,我难受。
这时一个冰凉的嘴唇贴上来,用力着,我胸中的终于从口中喷了出去,可以呼吸了。我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眼前是爱仙公主丑陋不堪的脸,我还是放心的笑了,真怕刚才救我的人是安立,是爱仙就好,就好。我的意识慢慢又模糊了,也许只是一个梦吧。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只见天蓝蓝,草绿绿,云淡风轻。爱仙公主坐在不远处,凝然不动,像个雕塑,她的衣服和头发还在滴水。
“我做了一个梦。”我挠挠头,头发湿嗒嗒的很难受。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爱仙公主突然转身向我扑来,我不及闪避就被她身上,她的拳头雨点一般落下来。
“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我已经不是爱仙公主了,我为什么还活着?我活着为什么啊?为什么啊!”爱仙公主已经破烂不堪的嗓音,哭嚎出来震撼人心,我攒住她的两个拳头,用力攒紧,慢慢坐起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爱仙公主挣扎几下,总算停下来,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是你的剑奴,你的命在,我的命在,别闹了,从今以后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我说完站起身牵着她,向安身的小土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