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爱仙公主身边时,身边只是多了一只还扑腾着的野兔。我在火上把兔子烤熟,撕下一条腿,撒上盐巴,递到爱仙公主的面前,她接过去,并没有吃,也没有还给我。
“爱仙公主,你想去哪?”我故意没给安立留兔肉,他也没有想吃的意思,只是坐在一边盘腿坐着,闭着双眼,蒸蒸热气从头顶上升起。恨雪已经回到了我的腰间,他的伤也应该好了。
“我以为你们不会回来了。”爱仙公主突然开口说道。
“差一点真就不回来了。你知道吗?他这个狼心狗肺的,要扔下你不管,明明是他害你成这个样子,你恨不恨他?”我使劲儿把爱仙公主的怒火引向安立,对付不了安立,只能借刀杀人了。
“我恨他?”爱仙公主反问了一句,我忙用力点了点头,以爱仙公主原来的脾气,应该从我的腰间抽出恨雪,一刀解决了安立。
“我要恨的人太多了,还轮不到他。”爱仙公主把兔子腿扔回火堆上,溅起一片火星,把她狰狞的脸照个真真切切,我吓得急忙闭眼。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办?”爱仙公主幽幽说道。
“原来在宫中时,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爱着我的,父皇,母后,哥哥,佐根大叔,杰旺姆,甚至我的第一个奴仆,每个人都奉我若神明。这一次祭祀,让我把所有人都看清了。”爱仙公主发出咯咯的笑声。过去的她也喜欢这样笑,只是那时她的嗓音轻脆,笑起来像一串银铃,很是悦耳,现在的嘶哑声音发出来的像是怪叫,让人不忍听下去。
“你父皇还是疼爱你的。”我就是心软,忍不住安慰她。
“你只知其一,原本就是个小乞丐,有些事你看不透的。”爱仙公主不屑地说道:“遇事要举一反三,母后更爱大渊国,为了大渊国她会牺牲我。父皇更爱西昊国,如果有一天他的王位受到威胁,他会毫不犹豫把我献出去,不会比母后迟疑半分。这些原来我是看不到的,现在捅开了窗纸,想回都回不去了。”爱仙公主的话让我全身发冷,七月的夏夜,旁边还有燃烧的火堆,可抵不住人性的凉薄。我搂紧衣襟,身边两个人,都不是能给我肩膀的。我还是靠自己吧。
“那边那个人,从见他第一眼,我就搭上了全部自尊,只要他的垂青一眼,我的公主身份算什么?本以为会有结果的,现在才知道,从第一步我就输了。”爱仙公主的眼角有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滑下,我的心扑嗵一跳,痛了一下。
“你别胡思乱想,他不是回来了?”我试图安抚爱仙公主。
“他又不是为了我回来的,他是为了你。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爱仙公主欠起身,突然从我的腰间抽出恨雪。我情急之下跃身把她扑在身下,死死压住她的手臂。
“你松手吧,让恨雪送我一程,总比这样肮脏的活着要好。”爱仙公主盯着我的眼神,让我动弹不得,也许她说得对。
“放手,让我去,你就是自由的了,回你的中原,做你的小乞丐,那样的生活更适合你。”爱仙公主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的手开始发抖,做小乞丐的生活更适合我。她没想过,我还有一个梦想,就是一世守着她,做她的剑奴。
“当日誓约说得好,我此生只为护你周全,你在我在,你不在了,我这个剑奴也只有陪葬了。”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时候你这么有骨气了?”爱仙公主不由得讪笑道。
“现在,此时,不信你就试一下。”我正色道,翻身从她的身上下来,冷冷看着她。
“好,试试看。”爱仙公主反手把剑柄向上,双手握好,剑尖抵住自己的喉咙,闭上眼睛。
“呛啷”一声,恨雪飞出一丈多远,颤抖着插在一块石头上。安立面色苍白俯身在爱仙公主的面前。
“看看,他为你出手了。”我怪叫一声。
“他出手也是为了你。”爱仙公主就是不领情。
“你想不想把脸上的伤疤治好?”安立坐回到地上,向火堆添了几根柴,刚爱仙公主扔回去的兔腿已经烧成了炭,空气中弥漫着糊香的味道。
“能治好?”这句是我跟爱仙公主异口同声,问过又一起失望了,谁信这鬼话
"可以治好。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琉璃镜?”
琉璃镜?我呆住了,好熟悉的名字,似乎我知道关于它的很多事,可又都说不上来,像蒙在一层雾里,明明能看出人来人往,就是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琉璃镜?我倒是在书中看过它的传说,据说是制镜大师吴念祖为爱妻朱砂所制,朱砂以身献祭,琉璃镜因此得了灵气,能照古今,能知未来,能吸人魂魄,能抹人记忆,只是不知它还能帮人回复容颜。还有,传说因怨念过重,琉璃镜已破成六片,不知流落到哪里,法力不再了。”爱仙公主若有所思地说。
“看,这是什么?”安立从袖中抽出一张发黄的纸,爱仙公主接过去,纸已经发脆了,她小心翼翼展开,我好奇地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起看,她皱了皱眉,我把头移开两寸。
“这是配方?”爱仙公主吃惊地问。
“对,当年吴念祖留下的配方,用这个方法就能重新制一面琉璃镜。”安立从爱仙公主手中抽回配方,仔细收好。
“不对呀,就是再按配方制出琉璃镜,没有朱砂献祭,镜子也没有法力,还是没有用。”爱仙公主摇头道。
“我已经找到一片琉璃镜的碎片了,有了它只要在铸镜时加进去,就会把琉璃镜复原。”安立伸手从颈间掏出一物,我和爱仙公主忙凑上去,这家伙浑身是宝啊。
安立拿出来的是巴掌大的银盒子,镂空的,有机关,轻轻一点就能弹开,里面是一片不规则的镜片,跟寻常的铜镜不同,是银色的亮片。
爱仙公主看一眼就罢了,我却对着镜片发起呆来,熟悉的感觉怎么也驱不散,我心乱如麻。
“不要看了,越看越难受。”安立把银盒子收好,看向我的目光很柔和,似乎带着怜悯。应该被可怜的人不应该是爱仙公主吗?怎么变成我了。
“你能铸琉璃镜?”爱仙公主的心底燃起希望,追着安立问道。
“我不能,有一个人能,不妨找他试一下。”
“是谁?”
“独孤良玉。”
听安立说罢,我和爱仙公主对视一眼,都死了心,翻身躺下,独孤良玉已经死了。恨雪是他的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