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6章殇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日天刚亮我就爬起床,果然,小七已经蹲在地上拿出木俑在玩了。我凑过去,讨好地对她一笑,伸手慢慢摸了一下摩合罗的头。

  “妹妹,一定要仔细玩,不要弄坏了。”小七嘱咐道,我急忙点头。

  平时都是我们去前院才能找那姐仨个玩耍,今天也是奇了,跟约好了一样,三个人吃过早饭就上门来,不用说,就是摩合罗的作用。

  今天颜夕的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花瑶更是说个不停,只紫峭似乎来得不情愿,又不得不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只管给我们说风凉话。

  我发现大伯好厉害,一个摩罗盒,把家里姐妹家的气氛给调得和谐多了。我只是不懂,大奶奶和姨娘们有说有笑,亲昵得像亲姐妹一般,为何她们的孩子不能和睦相处呢。

  在小七不留神时,我仔细看了木俑额头上的那一点朱砂,没错,是我点上去的,原来那是大伯偷着准备好要给小七姐姐的礼物,这做爹的心真细,还好我乱画的没惹什么事。

  这边的生活比起我跟阿娘住时在欢快得多,虽然没有同龄人,跟着姐姐们一起,总比跟着一天愁眉不展的阿娘,和不停喊腰酸腿疼的兰妈要好得多,我宁愿一直不回去。

  可天不如愿,那天有些阴天,小雨时停时下,那姐仨儿估计是被乳娘拘住了,没过来,我与小七有一搭无一搭的玩着游戏。突然外面闯进一个人来,她穿着蓑衣,身上滴滴嗒嗒把地面打湿了一片。

  “小姐,快走,我来接你的!”她拿下斗笠开口我才认出来,是兰妈。

  一种恐惧从心底升起来,我隐隐觉得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兰妈不等我答应,就抢人一般把我抱起来,风风火火往前院跑,迎面遇到同样跑得狼狈的大奶奶并三个姨娘,那四个女人脸上全都是焦虑不安。

  “怎么样?能不能捱过去了?”大奶奶急急地问道。

  “看样不中了?”兰妈说着,摇了摇头,四姨娘竟然一失声哭了出来,三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二姨娘迟疑一下站了出来。

  “你们回去吧,我跟着过去。”

  大奶奶点点头,又嘱咐道:“有事就让人过来报信,这边好做准备。还有,完事了,把孩子带回来。”

  二姨娘盯着她看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被她们带上了马车,马车在泥泞的地上颠,我的心七上八下的,也不敢问,只管把眼睛瞪大。

  回到我久违的家时,已经是陌生的感觉了,尤其是娘的房门外,有那么多人,似乎合府的女人都在,她们的脸上无不是悲凄,见我过来,纷纷投给我同情怜悯的目光。

  我记得阿娘跟府中的人并不合,所以才会有把我寄养到大房的事发生,现在是怎么了?我满心的不解。

  阿娘的院子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阿爹。他的脸色苍白,身上没有穿蓑衣,已经被雨水打透了。阿爹的长相跟大伯并不相似,一张脸过于圆润了,眉清目秀的,生了一个女儿相,只是身量比大伯还要高,看上去多了几分气宇轩昂,更吸人眼睛。

  他一见我,马上就失了主张,从兰妈怀里抢我过去,竟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呜咽起来。我几时见过这般样子,一时也慌了,张嘴大哭起来。

  “别哭,可别让里面听到!”兰妈把我又抢了回来,阿爹手上用了点力气,没敢较真,我被他们抢得生疼,倒把哭给吓了回去,瞪大眼睛向阿娘的屋子里看,门帘紧闭,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出来了,出来了!”屋子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惊呼,院子里的人忽拉一下向门口靠过去,又很快散开一些。一个高大的女人从屋子里闯出来,她的身上手上沾满了血迹,手中端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快扔掉,快!”阿爹看一眼木盆,马上厌恶地喊道。

  “她怎么样?”阿爹向屋里大叫道,“阿环,阿环,你还好吗?”

  “奶奶在流血,看样子是不中了。”处理掉木盆的高大妇人走过来,一脸惋惜地说道。

  “止血啊!孩子都掉下来了,止血就行了!”阿爹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死死拉住高胖妇人的衣襟,哭得像个孩子。

  “二爷,能用的办法都用了……”高胖妇人从阿爹软弱无力的手中挣出来,掀门帘走进屋去,我闻到一股扑面的血腥,心里一凛。

  “我要去看看阿娘。”我口齿异样清晰,把兰妈听得一愣。

  “让我见阿娘,再晚就见不到了。”我从她的怀里滑下来,跑向屋子里,兰妈想拦我,却看到阿爹扬了扬手,就过了我。

  屋子里很黑,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可能是为了更方便操作,床上的帐纱都拆了下来,窗子胡乱关紧,把血腥味困在屋中,有两个妇人蹲在地上擦血迹。床边扔下一床被子,已经被血给染透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床边,看到了阿娘。她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直瞪瞪不知看向哪里。

  “娘,我是阿典啊。”我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冰冰凉,像一块冰。

  我突然明白了,阿娘已经死了。

  这一夜,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梦魇。

  家里要办白事,一时就乱起来,再加上阿娘事出突然,是早产引起的血崩,并没有准备,只能临时出去借了一幅棺材。衣服什么都没有准备,家里的女人们只好连夜赶制。我被孤零零扔到一边,自生自灭了。

  我与阿娘从江南回来没有多久,阿娘又不着待见,对这个家充满了恐惧,所以我们的活动范围有限,除了大节日,都不会去前园。现在她死了,得到了生前没有享受的风光,棂停在前面,加上她原来住的屋子还没有清理出来,我也被带到了前面。

  有人给我换上一身白色的衣服,我像一根小草,在人群中卷来卷去,没有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