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19章困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伯走后,秘室里突然变得诡异了,我想起那些传说,泥俑是因为去阴间会复活,才要画符咒的,那就是说在画上符咒前,它们是有生命的,这样一想,再看出去,满屋的泥俑似乎都在对我挤眉弄眼。我努力控制好心神,默念着,我不怕,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我的笔用力在朱砂中沾饱,提着走到一个泥俑前,瞄准一只泥俑,这是一只童子俑,浓眉大眼,挺鼻阔口,我一笔下去,他就永远留在这个年纪,再也长不大了。不知为何,我的心底发出一声长叹,这叹息与我的年龄不相称,似乎有几千岁了。

  泥俑本来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我,此时突然涌出一颗晶莹的泪珠,我眼看着它慢慢滑过面颊,心里一阵悲凄。心一横,把笔点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将屋子里的泥俑画了有三分之一,已经手酸腰软了。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大伯应该是掐算时间的,不会这么快过来放我出去,不知出去后要不要跟大奶奶说这件事呢。我犹豫着坐在台阶上,支着腮想心事。

  第一声响的很轻,轻到差点被我忽略,我刚要站起身,就听到了第二声。那是一种复苏的声音,有些像种子发芽,轻轻的,啪地一声,爆开了什么,接着就是一声一声连成片,我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女童泥俑在轻轻移动。原本她是背对着我的,现在慢慢转过身,变成面对我,她的眼珠轻轻转头,越来越灵活,也有了光,嘴角抽动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惊恐地向门边靠去,泥俑复活了,它们要复活了!

  我用力拍打着房门,希望大伯就在书屋外面,他能来救我。可是不管我怎么砸门,都没有动静。我绝望地回过头去,女童泥俑正慢慢向我移动,确切地说它是飘过来的,脚下腾空,身体悬浮着。我更关注的是她的额头,那里点着一个斜的万字形,就是说她是大伯点过的泥俑,她还是复活了。大伯不是鬼手,他画过的符咒没有效果,想象一下如果在地宫中,成千上万的泥俑复活,那是多么可怕的事

  被恐惧紧攫的我,已经无力招架了,我不知要怎么对付泥俑。女童泥俑已经接近我,我从外面得到援助的可能性不大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转过身穿过身边泥俑的缝隙,绕过台阶向下跑,女童泥俑犹豫一下,追过来,她飘的慢,我跑得快,她追我还是占不到便宜的。这样一来我也算略放下心来,只要撑到大伯来开门就好了。就在我心存侥幸时,又一声爆裂,我心里道,完了。

  第二只泥俑在复苏,第三只,第四只,它们全部追过来,我是无路可逃的。

  这时我一眼撇见了桌上的朱砂,大伯走时新倒出来的,调好的朱砂,我用了一些,还有大半碗。我把朱砂碗端起来,两只手颤抖着。

  泥俑似乎察觉了我的恐惧和威胁,它们飘得更快了,从四面向我聚拢,就在它们逼仄到我面前时,我抬手用力一泼,朱砂淋了出去,泥俑瞬间就僵住了。我软软坐到地上,手一松,朱砂碗轱辘着跑了出去。

  就在我长出一口气时,屋子里传出更多更响的声音,泥俑全部复活了,我无路可逃。

  我绝望地用手捂住耳朵,我不要听这些东西,我不要看,我要逃……

  这时,门突然开了,一道闪照了进来,大伯出现在门口,他的出现使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一切复原。我爬起来,张开胳膊,扑向他。他却硬生生把我推开,摇着我的肩膀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睁开眼睛,大伯正盯着我审视,我四下张望,屋子里没有一丝异样,原来是我睡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刚才那些都是梦。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向台阶下走,大伯大步走在前面。

  刚到桌前,他的脸色就是一变,转身厉声对我喝道:“你这个孩子太顽劣了!你知道朱砂要多少钱买来?就这么浪费,耍脾气也要度,本来是喊你上去吃饭的,现在你也不要吃了,不画完就饿着吧。”

  大伯怒气冲冲走出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我,我实再理解不了我做了什么让他发这么大的火,等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转头看向泥俑,这才发现,泥俑身上泼着许多朱砂。

  我走上前,伸手在朱砂上沾了一下,粘粘的,还没干,就是说刚刚泼上去不久,难道梦中的事是真的?泥俑刚才真的复苏了?

  不管怎么说,我要尽快离开这里,大伯的话不像是开玩笑,我不能赌运气了。

  还好这次画的顺利,我手脚麻利,把屋子里的泥俑都点了一个遍,我收工时,大伯正好进来,这次他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向我示意跟上。

  重新回到上面,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像结束了一个噩梦。

  “吃吧。”大伯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我伸手去抓饼,饼上印了一个红印,大伯一皱眉,把饼从我手中抢下来,他拉着我走到水盆旁边,卷起我的袖子,把我的手按进去。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你大娘。”

  我点了点头,现在大伯已经与原来不同了,我惹不起。

  回到前院时,大奶奶没有在床上,看箱子里的衣服,不像是出门办事,应该只在前院。大伯闹的这一出,让我实再怕了后院,前面时常有客商来往,我们是被禁足的,可我现在宁可去那样的地方,再也不想呆在后院了。

  我偷着溜过中门,眼前一开,前庭修得很大,也很气派,花厅里正走出两个人,我一眼看到前面走着的正是阿爹。阿娘去世这么久,他把我扔到这里,连面都不照一个,现在见到他,怎么能不看我一眼就走呢。我委屈得不能自己,眼泪一双一对往下掉,哽着嗓子叫道:“阿爹,不许走!”

  阿爹正和大奶奶不知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大奶奶已经完全没有怒气了,看不出刚在屋子里歇斯底里的样子。

  大奶奶生得本来就是个人物,这样有说有笑的,更显得风姿绰约,大抵跟这样的女人聊天,男人都会如沐春风,所以阿爹看起来虽然比阿娘去世前要老了一些,可满面荣光,两个人竟然没有听到我的叫声。

  我蹬蹬向外跑去,在阿爹出院门前死死抱住他的腿。阿爹被我噱了一跳,低头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这才俯身把我抱起。

  “阿典长了许多,听说大奶奶一直带在身边,还没感谢你,这孩子带得真好。”阿爹由衷地感谢道。大奶奶听得受用,脸上一红,也笑了。

  “阿典懂事,性格可是随你呢,总不会给我添乱。”

  “以后大嫂多费心吧,这孩子我是不能再领回去了,也没她的容身之地。”阿爹说到这里,再看我时,脸上有了些歉疚,说完就硬下心,把我往地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