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24章回家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好了,我送她过去吧。怕那边有什么说法,你们也搞不定。”大奶奶说着把我夹到腰间,仗着她个子高,不费力气就带着我走向院子里的马车。

  “有事儿就让人带话过来,我过去。”二姨娘追出来嘱咐一句,大奶奶只作不知。

  她把我马车,随即坐了上来,车身沉了一下,很快就启动了。

  “大娘,是我阿爹的事吗?”我心里怕得紧,只想听到一句不是。可是大奶奶听我的话后,只是呆了呆,没有说不,也没有摇头,而是长长叹了,再看我的眼色,怎么也犀利不起来,还隐隐有一丝同情。

  “真的是我阿爹出事了?”我带着哭腔又追问道。

  “到地方再哭吧,我烦着呢。”大奶奶的脸上马上摆出不耐烦,看那架势我要是敢哭出来,她就要踢我下车,可这哪忍得住。虽然上次阿爹绝情没有带我走,在我的心里已经原谅他了,他一定是有苦衷的,现在他也不在了,我哪还有希望,无论从哪方面讲,我都有哭的理由。

  大奶奶不许我出声,我就把拳头握着咬在口中,呜呜咽咽,这声音听着让人更难受,大奶奶立起眼睛转身过来要发难,却看着我的手呆住了。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认真看了看,我透过泪眼,这才发现手上沾了一块朱砂,被泪水给弄,估计也沾到了脸上。

  “你怎么会沾到这个?”大奶奶正色问道,我想起大伯的话,咬紧牙关。我不能说,其实上次花瑶死后,我一直怀疑是因为大伯,大伯因为我接近小七威胁过,如果再见我去找小七就把我扔进荷花池,难道花瑶也是这个原因死的?

  这个想法一直在折磨我,虽然不能确认,可我是认真的,现在大奶奶不管问什么,我只管摇头就行了。

  大奶奶见问不出话,用力摇了摇头,罗帕,沾了我的泪水,在我的脸上狠狠擦了起来,我看到罗帕上染了一片红。她把我的脸和手清理干净,车也停了下来,我到家了。

  院子里哭声一片,我木然随着大奶奶走进灵堂。果然是阿爹出事了,他出去进货,回家的路上不知何故车翻了,人被下面,救出来时早就断了气。阿爹正值壮年,又是陆家得力的人,去得不是时候,来吊唁的人无不叹息。

  我被大奶奶推到守棂的人群中,她就自顾去忙了。我只好低头抹着眼泪,哭了大半天,只觉得腹中饥饿,可也不敢问吃饭的事。就在这时,我的手被碰一下,有人在我手心塞了东西,我搛紧了,似乎是块饼,悄悄抬头,看到跪在一边的哥哥正冲我挤眼睛。我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叫陆东杭,一个叫陆东临,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哪个我并不知道。

  趁着无人注意,我把手里的东西看了一下,果然是块饼,急忙口中。我正用力嚼着,噎得喘不上气来,就听身边的男孩大声对人说:“快看,阿典偷东西吃,她不肯好好守棂。”

  我愕然抬头,食物撑圆的脸正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厌恶不敢相信的目光。我急忙把头低下,口中的东西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也是敢再嚼,只能狠心咽下去,噎得我泪光闪闪。这一个亏,我记得了,会还的。

  阿爹的身份在那里,葬礼办得很风光,我因为被众人厌恶了,根本无人理会,只能自生自灭,插个空隙找点东西糊口,随后就急忙跑回棂堂去跪着。我身边的两个男孩对阿爹的过世并没有太多的悲凄,反倒因为被拘在这里无聊心生怨尤,他们找到最好的玩物就是我,捉弄我让他们的守棂时间变得不那么寂寞了。

  我没有地方可躲,送我过来不久,大奶奶就不见了,我还盼着她能突然出现接我回去。等到三天后我才知道,她不会再来接我,她已经正式把我还了回来,桃花庄不要我了。

  这个消息是阿爹家的白姨娘告诉我的,阿爹的正室身体一直不大好,现在受了打击更是卧床不起,家里的事里里外外都交给了白姨娘,也是巧,阿爹的一双儿子都是她所出,俨然就要当了这个家。

  “你就住下吧,别让人家说我们闲话,把自家的孩子往外推,我们还是养得起的。”白姨娘是个丰腴的美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儿,还没断奶,是我最小的妹妹。

  “现在家里这样你也看到了,没有人手拔给你,你就住你阿娘先头的房子,兰妈现在去照顾大奶奶,闲的时候就管管你,也只能这样了。唉,他就这么一撒手,这一大家子扔给我,怎么是好。”白姨娘说到伤心处,抽着鼻子又要哭。她在孝中,不能施脂粉,只是画了眉,细细的一条柳叶儿,在一张素净的脸上有些醒目,她抽一下鼻子,眉头就挑一下,看上去有些滑稽。陆东杭和陆东临兄弟又没心没肺地笑了,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挤眉弄眼的。本来让白姨娘说得我心里难受,看他们这样忍不住也咧了咧嘴。正被白姨娘瞧在眼中,立马就用眼神杀过来。

  “哎哟喂,怪不得桃花庄的大奶奶说你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瞧瞧,这亲爹刚没,你就笑得出来。”白姨娘懒得再理我,摆手让我出去。

  我离开这边有三年了,那时又小,现在黑灯瞎火的,哪里辨得出东西南北,正踌躇中,后面传来说话声,是那兄弟二人出来了。我害怕他们再捉弄我,也不管方向只往前乱走。

  “唉,你去哪?走反了!”其中一人叫住我,我虽然不大敢信他的话,还是有些狐疑,停下来细看。这边的庄子比桃花庄要小得多,所以房子盖得密,更不好看方向,还有一点就是这边不比桃花庄灯光多,夜晚黑漆漆的,又刚办完丧事,说不怕是假的。

  “哥哥,我的屋子在哪边,你们带我去可好?”我狠狠心,拿出哄小七的手段,走到他们面前,甜甜一笑。

  “走,我带你去。”果然有人自告奋勇了。

  他们还真把我带到了阿娘的屋子,阿娘出事后,屋子清洗出来,只是一直空着,经了一个冬天没开门窗,现在进去除了霉味,还隐隐有血腥味,我皱了皱眉,去把窗子一一打开,那兄弟二人翻东翻西只管找好玩的,也不管我。

  我把桌上的半根蜡烛点亮,端到床前去看,被褥早就被收走了,还有些深色的东西,应该是血凝固了。

  那兄弟二人找到一个绣球,是我小时候阿娘亲手给我缝的,他们抛来抛去打着玩儿起来。

  “谢谢哥哥,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提醒他们可以走了。虽然这屋子空,可我并不害怕,我想跟阿娘独处,现在他们的喧哗是多余的。

  “没玩够呢,不走。”其中一个说着把竹箱子掀开,从里面扯出一件衣服,是浅紫色的袄,阿娘的旧衣,不知怎么还在。想来是当初给她烧衣服时,挑了些好的留下,以备以后用。

  他舞舞扎扎把袄往身上套,学着女人的样扭着腰走起路了,另一个早笑得前仰后合。

  “阿拉说话……”他捏起嗓子,学阿娘的口音。

  我站在桌前,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们欺负我可以,不能欺负阿娘。我慢慢举起烛台,光把我投在墙上的影子放大,我的力量已经积聚到不能再忍。

  “滚,你们给我滚出去。”这句话我说得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冷,可是那热闹着的两兄弟却都一下停了手,他们看了看我,再对视一眼,竟中了邪一般,撒腿就往外跑。

  我一步一步追出去,把他们仓惶扔在门外的衣服捡了回来,抖干净尘土,这才转身回屋关门。

  刚我抖动衣服时,烛光一动不动,我把它放回桌上,它却重重歪了歪,流下一滴烛泪来。我相信,刚是阿娘在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