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旅途劳顿，请。”大伯打了一个圆场，也不敢问崔大人对我的不满在哪里。

　　“可惜了这个孩子，生成这样，这都够资格进宫了。”崔大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摇头道。大伯这才听懂，原来他是说我长得太美，做鬼手可惜了。

　　本来崔公公是上宾，家里的女人没有资格陪客，可我的身份不一样，所以坐上了主席。崔公公不时用眼风飘我一下，我听兰妈她们讲过，公公不是男人，可他的目光中分明有暧昧不清的东西，让人觉得脏。我心里烦，狠狠瞪了几眼回去，崔公公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也是经过事儿的人，你们陆家的鬼手我见过两个了，算现在这个小的是第三个。”崔公公说着用手向我一点，语气很轻浮，并不尊重。大伯哪敢挑毛病，点头呵腰地陪着笑。

　　“崔公公是老人儿了，看着小的长大的，这些不在话下。”大伯本来嘴就笨，在崔公公面前除了流冷汗，更不会说话了。

　　“本来以我们的关系，是不应该多嘴，可是皇上信得着咋家，给了这么个差事，咋家就要尽心尽力才是，问了不应该的话，你们也不要见怪。”崔公公冷冷一笑道。

　　“哟，公公严重了，这里您就说得算，想怎么着，都由着您就是了。”大伯说着，急忙向我使眼色，让我给崔公公倒酒。

　　“我这也是老了，不比当年，就是觉得身子冷，听说鬼手是不怕火的，本就是热乎身子，不知会不会暖被窝呀？”崔公公说着轻轻一笑，把手搭在了我倒酒的手上，我心里一阵翻滚，看着那布满老年斑的手差点吐出来，虽不敢公开反抗，还是手下用了工夫，轻轻一抽，把他甩在一边。

　　大奶奶不能坐在席间，可一直在进进出出张罗着递酒菜。在门口把崔公公说的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脸上涨得通红，使劲压着脾气，只管用目光盯着大伯。

　　大伯被这两个边施压，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容易这餐饭吃完，我匆匆出屋回了房中，嚷着让兰妈打水洗手。

　　“那个老东西，碰了我的手！”我又急又委屈，把手搓得通红。

　　“哎哟，不是说公公不是男人？怎么他还有色心，没的恶心人！”兰妈气得也帮我骂起来。

　　“这件事不好办，崔公公可是得罪不起，如果不了顺了他的心思，他回宫说点什么话，陆家皇商的事……”宋嫂说到这里，偷眼看了看我的脸色。

　　“皇商不皇商的我不管，反正他要敢碰我，我就杀了他。”我恶狠狠地说罢，把鞋一甩，钻进帐中，把被子一扯蒙上头。

　　“这是闹的什么？还没怎么样呢，发这么大脾气。”

　　听声音是大奶奶追过来看我的。我赌着气，不肯出来跟她对面，她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我的心里却越想越没谱儿，陆家对皇商这事多重视，我是看到的。如果说真是因为我，把皇商给弄没了，别说大伯收拾我，只怕陆家庄一人一块石头都把我砸成肉泥了。我不能坐以待毙，想到这里，我从被子里爬起来，穿鞋要下地。

　　“这黑灯瞎火的去哪啊，头上都捂出汗了。”兰嫂忙拦住我。

　　“心里闷，出去走走。”我也没多说，她们也不敢多问。

　　院子里四处灯火通明，比过节还热闹，迎面看到四姨娘抱着小妹走过来。小妹已经有十来岁了，无奈四姨娘自从花瑶死了就落下个病根，只管把女儿抱着，一步不肯撒手，所以小妹就跟长在四姨娘身上一般，几乎见不到她走路。

　　“四姨娘。”我打了一个招呼。

　　“前面热闹着呢，你别过去了。”四姨娘呆愣愣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儿，就继续往后走去，小妹从她的怀里扭过头，一直盯着我不放。

　　前面热闹，又不让我过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那个崔公公又闹了什么花样？

　　我犹豫了一下，这次没走明道，而是穿着小路来到了正房外。我刚离席时酒宴已经撤了，现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声音，不知是在搞什么鬼，我贴到窗下，仔细听过去。

　　“你到底还是太客气了，这些我也不方便带在身边，你知道我那庄子，只管送那边吧。”崔公公喝了酒，舌头有些硬，吩咐大伯的事不用想也懂，定是大伯送了什么好处。

　　“那小的就先退了，公公休息吧，这一天坐车也乏了。”大伯说着就往门口走。我急忙矮下身子，蹲在窗下的阴影里。

　　“哎呀，这夜里孤枕难眠，让昨家怎么睡。”崔公公的口齿突然就伶俐起来。

　　“公公先睡下，马上就来人伺候了，别急。”大伯是老实人，不惯风月场，崔公公说话露骨，他都不会接，只管应付一下就逃了出来。

　　崔公公在酒宴上，点名要的是我，现在他说孤枕难眠的话，也是有所指，难道还是不肯放过我？看大伯急匆匆往后院去，难道是去找我？

　　我心里越发不安，小心地跟在他的后面。大伯的眼睛本来就不好，走得又急，绊绊磕磕的，差点撞到前面一行人的身上。

　　“你倒是看着路，赶什么呢？”说话的是大奶奶。

　　“准备好了？”大伯急忙问道。

　　“好了，实再是太急了，只能找这么一个过来，先将就一下吧，反正崔公公要住上几天，明天让人去县里好好寻。”大奶奶说着把身后的一个小丫头推到前面。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灯光不亮，看不真切，我瞧着眼熟，使劲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这是陆家远房亲戚的女儿叫珍儿，今天打扮的很鲜亮，衣裙都是簇新的，脸上也擦了脂粉，看着不似是小丫头，倒似一个戏子。

　　“快过去吧，听话，别胡闹。”大伯嘱咐几句，又觉得不象话，跺了一下脚，匆匆又往后面去了。大奶奶横了他一眼，拉着珍儿继续往前走。到现在我也差不多明白了，这是李代桃僵，大伯没把我舍出去，找了一个远房亲戚家的丫头顶上，只是崔公公那里不知能不能过关呢。

　　我虽然放下心来，可终是不爽利，也没心情再跟去前面看了，没的恶心人。我垂头丧气走到院外时，见兰妈正在那厢张望，见我过来急忙招手，压低了声音说：“别乱跑了，大爷在找你，听说你不在都发脾气了。”

　　“嘀咕什么呢？进来！”大伯眼神不好，耳朵可机敏，听到我们悄悄话，对着门口就喊了一声。我吓得一哆嗦，兰妈急忙牵着我的手送进去。

　　“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为了护你周全，我能做的都做了，你可听话一些吧，再也别横生枝节了，真是为难。”大伯说着掏手帕拭了一下额角的汗，我这才明白，他不是来邀功的，对他来讲，这种事是真为难。可这怪我吗？我没回话，委委屈屈坐到床前，大伯也不再说什么，扭头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