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们睡的都不好,前院不时传来一声惨叫,像女人的声音,又像受伤的小兽。再怎么也不能把这声音跟珍儿联系到一起,我就觉得是自己的噩梦。
早上起来,兰妈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显见的这也没少煎熬。
“难道你也听到什么了?”我好奇地问道。
“哎哟,作孽呀!”宋嫂闯进门,慌慌张张地说道:“珍姑娘投井了,这是怎么回子事儿?珍姑娘的妈听说这事儿,过来哭晕了两次。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什么?”我与兰妈问得异口同声,这事太震撼了,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跟你们说,捞人的时候有人见了,珍姑娘那身上没一块好地方了,掐的,拧的,还有锥子扎的,啧啧,这崔公公就不是人。”宋嫂凑进我们,低声说道,兰妈早吓傻了,不停念佛号。
我似被钉在了,一动也动不得,珍儿死了?她是替我死的啊,如果不是她,是不是今天在井里的就是我?我的心里一阵阵发寒,不由得抱紧被子。宋嫂过来拉着被子想叠起来,见从我手中抢不下来,这才发现我的异样。
“阿典小姐,你不要怕,有大老爷呢。”宋嫂忙安慰道。
“大伯,也未必护得了我周全。”我上牙打下牙地说道,人已经抖成一团了。
“看你那怂样,有我呢,你大伯指不上,就指望我吧!”大奶奶进屋里来,带着一团怒气,呼呼生风。
“大娘,你千万不要让我再去见他了,我怕。”我扑下床,抱住大奶奶的腿,哭了出来。
“放心,就是我去,也不会让你去的。”大奶奶看也不看我,也没有碰我一下,淡淡地说。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隔夜茶,竟没吐出来,也没发作。兰妈和宋嫂吓得不轻,只等大奶奶为了隔夜茶的事摔杯子呢,见她毫无察觉,更觉不安了。
“你在屋子里老实呆着吧,不要乱动,我出去了。”大奶奶从我怀里抽出身,转身向外走去。
珍儿的妈只闹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大伯给了她五百两纹银,足够买她女儿的一条命,所以她安安静静回去发丧了。只是在临出门关,找了一个机会,凑到大奶奶的身边小声说道:“我家也不小了,明年就十五岁呢。”
大奶奶先是一脸骇然,随即发出一阵狂笑,最后盯着目瞪口呆的珍儿妈说:“好,晚点把人送来吧。”珍儿妈没敢再多问,急忙就走了,把银子包搂在怀里,唯恐让人抢了。
大奶奶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太阳一点点转向西边,夜晚又要来临了。
不止是大奶奶,整个桃花庄的人都恐惧着黑夜的到来,大伯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把正屋外面的四方青砖给踩出坑来,他不停地转。大奶奶似乎比他沉稳,只是不时飘向不明方向的目光很空洞,让人疑心她的心思是不是全部放在桃花庄了。
我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一整天,宋嫂出出入入,像一只采蜜的蜂,把珍儿的事件前后串到一起。崔公公不是男人了,所以他要做的也不是男女之事,他只是在折磨珍儿,想到他所做的事有可能同样出现在我的身上,我就一阵阵发抖,恐惧让我恨不能提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宋嫂的分析来看,崔公公不止是有特殊的嗜好才这样做的,他还是在对桃花庄叫板,做给大伯看。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桃花庄敢不给,后果自负。我就是那风,那雨,不知大伯和大奶奶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宋嫂带回最新的消息,珍儿妈真把她的二女儿给送来了,那个女孩儿明显没有珍儿娘说的那么大,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哭得嗓子都哑了,下车就跪在地上不起来,是被拖进正屋去的。
珍儿娘没有马上离开,她还在等着拿钱,大奶奶跟她讲好了,人死和不死价是不一样的。我猜不到她的心,她是盼着女儿死呢,还是不死呢。
这的惨叫声比昨夜的不同,短且尖,声音一直维持到天快亮时,停下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兰妈的阻拦出了门。早上的空气很清凉,鸟儿还在睡梦中,偶尔一声呢喃,没有惨叫声的桃花庄静逸得像世个桃源。我小心翼翼走向前院,在院墙处藏好身,等着正屋的门打开。从昨天的事儿看,珍儿应该就是这时候从屋子里逃出来的,也许崔公公折腾累了,睡着了,或者就是放过她了。
果然,正屋的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窜出来,她慌不择路,一会儿向前跑两步,反身又向后跑,她光滑的身体在晨光中十分醒目,上面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我不知不觉已经惊得站直了身体,所以她跑过月亮门时被我吓到了,转身又要往回跑。我上前一把拖住她,从身上袄,用力裹住她的身体,拖着往我的房中去。我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死。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们走到院外时,兰妈迎出来,帮着我把人弄进屋里,抬。她还很稚嫩的脸上挂着泪,不等我靠前,兰妈就把我赶了出来。门紧紧的关上了,里面不时传来一声惨叫,也不知她们在做什么。
大伯和大奶奶差不多同时过来的,大伯见门关着,就没往院里进。大奶奶过去拍了一下门,半晌兰妈才打开门,探头见是大奶奶,这才侧身让她进去,我紧随其后,门又在我的面前关上了。
“大伯,她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跑到大伯前,急问道。
“你还是未出阁的闺女,不方便吧,咳。”大伯说不下去了,我猜了个大概,也不敢再问。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只听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叫,随后屋子就就是一阵乱,好像还有水盆打翻的声音。我急得掂着脚往窗子里张望。
门开了,兰妈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里面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造业哟!”路过大伯身边时,兰妈不看他,只是嘴里念叨着,大伯的脸抽搐一下。
“总算人没事了。”大奶奶出来时,脸色死灰,似乎累得人都要瘫了,她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大伯说道:“去,把珍儿娘叫来,打发出去吧,命保住了。”
珍儿娘来得快,大伯塞给她一包银子,她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有几分不喜。
“把人带回去吧,没事了。”大伯说着向屋子里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