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样子,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力气活儿了,这钱是不是少了点?”珍儿妈刚迈进屋,就回头对大伯说道,我怀疑她看没看里面的人一眼。我从她的身边挤进去,屋子里的血腥味很熟悉,让我想到了阿娘。躺在我床上的女孩惨白的一张脸歪着,也是累坏了。我的被子上血迹斑斑。我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受惊睁开眼睛,也吓了我一跳,不知不觉闪身向后退去。
“我不要回家,我不走。”她一眼看到了她娘,吃力地对我说道。
“没事,那是你娘啊,她会带你回家好好照顾你的。”我急忙好言好语劝慰道。
“不会的,我没死,没给她赚到钱,她不会对我好的。”女孩说着,已经喘得不像样子,她失血过多,没有力气说话了。宋嫂看不下去,走过来轻轻在她扔在被子外苍白的手背上拍了拍,女孩不舍地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颗泪水。
我猛然下了决心,快步走向门口,大伯正和珍儿娘讨价还价。我上前一步横在他们中间。
“大伯,这人我要了,留下伺候我吧,给她钱,让她快走!”
大伯倒听话,马上就把珍儿娘喊去前面的账房结算。我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心又是一沉,今夜呢?今夜要怎么办。
这一下午我就守在红线的身边,她虽然失血很多,好在血止了,人又年轻,恢得的倒也快。傍晚时分呼吸就平稳得多了,兰妈喂她喝了点参汤,才扶她睡回去。
“大奶奶说,晚上让你去她屋睡,这床是睡不得了,人也不好挪动。”宋嫂带话给我,我只是感激地对她一笑。今夜睡哪?只怕我没有权利决定这个吧。
果然,吃晚饭时前面已经传话过来,让我去陪崔公公。
屋子里还是那些人,只是神情诡异,各怀心事,笑容都是假假的。
“来,崔公公尝尝这汤,很入味的。”大伯满面的殷勤,亲手给崔公公端汤。
“呵呵,汤入味,人不入味,无趣啊。”崔公公没接,大伯的手冷在那里,只能讪讪笑着把碗放到桌子上。
我进来就站在地上,尽量往阴影里去,怕被崔公公盯上。今天的衣服也是特意找的,是大奶奶的一套旧衣服,宝蓝的坎肩配着藏蓝的袄裙,头发也胡乱挽着,头饰也没带。本来是宋嫂和兰妈想把我打扮的老气一点,不想这一身衣服更衬得我脸色白晰润泽,别有一种娴静的美。
“让孩子过来坐吧,脚都站酸了吧。”崔公公终于开口了,向我招了招手。其实在进来前,我是与大伯谈过的。
大伯找我时,未开口我就知他要说的是什么,无外乎牺牲之类的话,这话对我说是没用的。如果说当年冷霜儿受他们的支配是因为顾忌母亲,我还有什么?只有这条命,与其让人玷污,不如玉碎。
“我是知道的,说什么也没用,可是大伯别无他法,就当是替陆家庄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求你吧。”大伯说着,突然就矮下去,他跪下了。
不能说见他跪下的一刻我有些动容,可感动也只那么多,这对我来说,不值当。我虚扶了他一下,见他不动,索性转身就走。这招儿好使,大伯麻利地站起身,拦住我。
“晚饭你是一定要过去吃的,至于吃过饭以后,大伯会拼命保你周全。你信我一次。”大伯说这话时,直盯着我的眼睛,我动摇了一下,吃饭如果都不过去,大伯只怕真是交不了差,我且去听听,到时再做主张也好。
我小心翼翼走到炕边,侧身坐下来,这样只把脸的一小面对着崔公公,也省得看他那双猥琐的眼睛。
“你家把孩子管得太严了,连陪酒都不会,怎么说我也是客,来,给我倒上一杯。”崔公公说着,把酒杯顿到我的面前。我不情愿地站起身,拿起酒壶。
“这屋子太暗了,能不能再点只蜡烛过来?”崔公公的话让人很意外,大伯不及吩咐人,亲自过去点了蜡烛,又把烛台端上来。
“放这儿,离我近点,老了,眼花。”崔公公指着眼前的空档,大伯忙把蜡烛放好。
“来吧,今儿的事,早晚要了结一下,我也不强求孩子了,只管喂我这一杯酒,你就回房去吧。”崔公公这句是对我说的,我的眉头一挑,喜色就流露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我不放心,又追问一句。
“当真,我的话要么不说,要说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崔公公正色道。
崔公公坐在炕里的正位置,我在炕下,想喂他酒也是够不到的。我犹豫一下,只好把一条腿抬起来,担在炕上,好在我的身量高,再把身子向前倾一下,也就把酒杯送到他的唇边了,只要他不故意为难,这杯酒还是好喂的。
崔公公见我听话地把酒杯举过来,并没有马上喝,而是眯着眼睛仔细看我。我这身子不稳,又被他看得发毛,手就有些抖了,不成想他突然一把手把我的手连带酒杯都抓紧在手心中。
“崔公公……”大伯一直在静观动态,见他用强,不由得脱口叫出来。
“别怕,我不会为难孩子的,只是帮你调教一下鬼手。”崔公公说着把我的手向前一带,放在蜡火上烤起来。
我尖叫一声,空气中已经传来焦糊的味道,那是我的皮肤被烤出来的气息。烛火虽然并不猛烈,可热度也不低,源源不断,我已经痛得叫出声来。只是我现在的身姿尴尬,根本用不上力气把手夺出来,现在手臂失衡我的半边身体都悬在那边,崔公公的手上力道不小。
大伯再也不敢等了,上前就要抢人,不想崔公公比他快一步,用力一甩,我就被甩到了炕梢儿,捧起手细看,已经一片焦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