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出多少钱,我比她多一百两。”说话的人就是刚买走大奶奶的行脚商人,想不到他又转回来,开口还是如此财大气粗的,登时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
“哟,这位爷的口气大,这人我可不要了,抢不起。”那女人风月场的老手儿,见的世面也多,当即就退了。
“还有没有出价的,没有可就成交了。”师爷见有了转机,只怕这行脚商反悔,就想把人按住。
“不管他出多少,我都比他多一千两。”说话的人是个矮胖子,整个儿人圆得像个球儿,说话还带着西域口音,不像本地人。
“这位爷,一个小丫头,至于这么抢嘛?”行脚商人不乐意了,转身向胖子道。
“这有什么,只要你出价,爷就出得起,别的你就不要担心了。”胖子看都不看行脚商。
“好,那我出一万两。”行脚商也不客气,这个价抛出来,不单是在场的人哄动了,连我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值钱了,却是没想到。
“一万一千两。”胖子还是不看行脚商,仰着头叫道。
“两万两。”行脚商面无表情再次开价。
“两万一千两。”胖子马上接住。场上的人都沸腾了,这些人主动把中间让出来,让胖子和行脚商站在主位,满眼的羡慕,只等着这二人把价格一路上扬,也开开眼界。
就在这时,突然后面有个衙役转过来,跑到师爷身边附耳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师爷不情愿地捋了一把胡子。
“今天拍卖就到这里,先散了吧,明儿个再说。把陆阿典带回衙门。”师爷这句话刚落,胖子和行脚商各上前一步,拦住他。
“这出着价呢,怎么还停了?”
“官府也得讲信用吧,不能这样把人带走。”
“我说二位爷,买人呢也不差这一天,就等一下,我们老爷接到上面的指令了,鬼手不让发卖,等明儿个给准信儿吧。”师爷说着,挣脱出身,带着我转向后院。
本来是满院子关着人的,现在突然空了,只留下我一个,格外的冷清。
我被锁进屋子里,也没人送饭送水,被世界抛弃了一般,想想前路渺茫,不由得心中一阵阵发酸,眼中却干干的,没有泪。虽然我只活了十五年,这十五年也算是命运坎坷,这就是命吧,我也只能随波逐流了。正当我躺在床上饥肠辘辘时,门外传来声响,有人在开锁,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还带进来一阵香气,引得我翻身坐起来。
线儿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屋中间,我又惊又喜,现在能见到一个陆家的人,不管是谁,我都觉得亲切。
“阿典小姐饿了吧,快趁热吃。”线儿把托盘放到我的手中,过去抽出一块抹布,把桌子上的灰尘擦掉,这才接过托盘把上面的碗碟摆出来。
我吞了一下口水坐下来,端起碗才想起问她道:“你饿不饿?一起吃?”
“我在外面吃了。县令夫人说要把我留下当丫环,没让发卖,我现在跟衙内的仆人一起吃过了。”线儿说着,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是千言万语,在陆家虽然她也是丫环的身份留在我的身边照顾,可她总归是陆家远房的一支,早晚要出嫁的,还能得一份不错的嫁妆,现在真成了家奴,日子哪里能好过。我本来饿得难受,被她看得心里堵起来,把碗又放下了。
“也好,你且在这里吧,看我能去哪里,如果有好出路,我就带上你。”这话也不止是安慰,既然有人花大价钱买我,说明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就是说还有翻身的可能。
“阿典小姐,我在后宅听到了一些闲话,说前面有人出高价抢你,可是县太爷没让卖。”线儿凑近我小声说道。
“是有两个人出价,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止这两个人,还有个身份很神秘的人呢,他不知从哪弄来的手喻,要把阿典小姐要过去,据说这个是县太爷也惹不起的人。县太爷本来指着阿典小姐捞一笔,现在被拦着不让出手,生了一肚子的气。”线儿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怪不得师爷突然把我带回来,原来是县太爷那边接到手喻,不让卖掉我,那是要把我送到何处呢?难道是别的做泥俑的人家买我去做鬼手?如果这样说,我还脱不了鬼手的命运,在陆家总归对我还有些制约,别人家我可就未必是肯听话的了。我重重把碗向桌上一顿,线儿脸上也变了色,轻轻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安抚,又向外使了使眼色。我这餐是吃不下了,把碗一推站起身来。
线儿陪着我坐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敲了几下,外面来人开锁,却没有让她出去,跃过她向我叫道:“陆阿典出来。”
我走到门口,见是那个麻脸衙役,这几次只要他出来就没好事,我的脸色一沉。
“跟我来,有人买你了,县太爷让我送你过去。”衙役说着指了一下后面,示意我跟着一起走。
“阿典小姐,带上我,我要跟你一处!”线儿急得直跺脚。这事我也作不得主,再说买主是谁我都不知道,纠结了一下,才想出办法。
“爷,先等下,问问县太爷,我能不能把她带上。”
我本以为衙役会发脾气,没想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快点,一起上车吧,买主说了这般价格,还能差这么个丫环?”
线儿一听这话,只怕衙役反悔,拖着我就往后走,见马车先钻了上去,我也只好紧随其后。马车很快就从后门出了县衙,也不知要往哪里去,我的身边多个线儿,安稳许多。
马车走得不慢,可是道路似乎越来越不好了,摇摇摆摆的。我好奇,掀开车窗帘看了一下,四下都是树木,道路崎岖。
“官爷,这路对吗?”
“对,一会儿就到了,走的近路。”衙役的嗓子还是嘶哑的,我和线儿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小姐,这路不对。我打小儿就没少跑腿干活,这路是去一座荒山的,那山叫盘凤坡,有野兽,大人都不许我们去,所以这路才难走,是无人走的路呀。”线儿伏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心一惊,线儿不会说谎的,现在看来这衙役有问题,说是送我去买主家,按说那出大价钱的人怎么肯住这么偏的地方,难不成他有什么诡计?
我又挑车帘看了看,如果由着他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我们两个弱女子,只怕就只能由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