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陆家的产业?”梅生公子问道。屋子里很简陋,除了一铺破着旧席子的炕,什么也没有。
“不是陆家的产业,这是小老儿的。”老人弯着腰,一边收拾炕上的东西给我们倒个坐的地方,一边喘。
“不是皇商只有陆家,还有另外的?”我好奇地问道。
“公子不知,皇商是供给皇室的,可那富贵有钱的人家也需要泥俑,陆家没有时间应承,就把这便宜落下来,小老儿偏得了,嘿嘿。”
我这才明白,这里烧的泥俑是要给寻常人家的,想来就要不上价,老人家赚的是辛苦钱。我拿起炕上的一只泥俑细看,做工精美,不亚于陆家的手艺。
“这里还是盘凤山的地界?”我关心的是这个,到底离陆家庄有多远了。
“早就不是了,离盘凤山有个几十里路了,公子这要去哪?”老翁热心,已经端着破碗盛了些汤水过来,梅生公子嫌脏,皱眉看了一眼推开。我只好接过去,勉强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
“一会儿我家儿子回来,二位不要问话,那是浑小子,不惹他就是了。”老翁嘱咐道。
“好,我们只是休息一夜就走,不会惹他的。”我答应道。梅生公子已经在炕梢找了个地方躺下,也不理我们说话。我见天色已晚,也挨着梅生公子躺下,虽然原来是厌恶他的,现在可巴不得在他的身边,有些安全感。
老翁手里一直有活儿,见我们不说话了,就退出屋外,不知搬东搬西的,一直有动静。我朦朦胧胧睡得不踏实,忽听院子里似有人交谈,一下又清醒过来。
我支起半边身子,这才看到梅生公子早就醒了,目光炯炯看向黑洞洞的窗外。外面的对话听不清,有一搭无一搭的,应该是熟人的问询,估计是老翁的儿子回来了,他并没有进屋,只是在外面倒水洗了什么,渐渐就安静下来。
我绷着的心松弛下来,这才觉出困,向梅生公子的胳膊挤过去一些,得了温暖,眼睛就睁不开了。
哗啦。这是泥俑被踩碎的声音,我突然警醒过来,用手拐了一下梅生公子,不等到我开口,他的手已经捂在我的嘴上。
紧接着这声更大,像是什么东西砸在身上又碎了。
“什么人?这是干嘛?”老翁叱了一句,随即发出一声短且急的呻吟,就再也没动静了。
“要我们命的人来了。”梅生公子低声道。他从炕上坐起身,随手抄起一根棍子,那棍子本来是老翁支窗棱的,放在窗下,不知何时到了梅生公子的身边。
我手无缚鸡之力,现在才觉出自己的无能,可是到了生死关头,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我伸手拿起两个泥俑,一手一只,不管谁来,只管向头上削就是了。
外面已经打成了一团,来人不止是一个,只是外面与他们对打的会是何人呢?听刚才的声音老翁似乎已经受伤或是毙命了,难道是他口中说的儿子在对付刺客?
梅生公子绕过我,举着棍子走向门口。我紧随其后。
“你不要出去。老实等着。”梅生公子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一脚把门踹开,冲了出去。
外面的月亮雪亮,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的,老翁的儿子是个又高又壮的胖大男人,他应对的是五六个黑衣人。黑衣人没占到便宜,有人已经受伤了。
梅生公子的加入,给老翁的儿子又增加了胜算,黑衣人不敌,竟自退去。
等我们把老翁抬进屋子里时,梅生公子点亮了蜡烛,老翁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尽数莫进去,只留下短短的柄和柄上的红缨络。
“阿爹!”大个子不能自抑,扑嗵跪下,哭了出来。
我再想不到,一次借宿把老翁连累了,心里也是万分难过,低头抹起泪来。
“多谢你救命之恩,以后梅生定会重谢的,这个给你留下,做个信物。我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是它了。”梅生公子说着从颈间掏出一块玉,放在了大个子的身边。
“我不要你的东西,又不是为了救你,不用你感谢。”大个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梅生公子有些尴尬,只好把玉收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只觉得这个大个子哪里熟悉,总觉得这人我应该认识。
“阿典,你不认识我了?”大个子终于看着我开了口。
“你是,紫峭?”我惊呼道。
“是我。”
我再怎么想不到,一直失踪不知下落的紫峭成了这幅样子,不止是长得人高马大,而且变成了一个壮汉,他原本是女儿身的啊,怎么成了男人?
“阿典,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阿娘要把我送出府去,我本来就是男扮女装的。”紫峭抹了一把泪。
“可是,陆家不是缺男孩儿吗,为什么生下男孩又要装成女孩儿呢?”我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我不是陆辰风的骨肉,如果曝露我的男儿身,我就要继承家业成为鬼手,所以陆辰风威胁阿娘,要隐埋我的身份,永远也不要让陆家人知道,在我将要成人时就将我赶出府去。”紫峭这样说,我差不多也明白了,看来陆家的秘密不少,我只是知道了一小部分。
“我是在客栈看到你的,早间就听说陆家出事,你被人劫持,所以一路跟随,想不到半路见车夫想害你们,这才出手相救。因为不知你们的目地,所以没有现身。”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车夫没有加害我们,只是把我们扔到荒山野地。
“别费话了,只怕马上还要来人。走。”梅生公子说着率先向院外走去。紫峭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对路很熟悉,带着我们三绕两绕,就到了官路。
“他们再想不到我们是走官路的,你们沿这里向前,就是下一个镇子,我就不送你们了,养父的丧事还没办,他养我一场不外乎是想要有人养老送终,我不能扔下他在那里不管。”紫峭说罢转身就往回走。
梅生公子哪里肯听他罗嗦,早就大步向前走去,我只好追上。
这一路上,我们二人走得辛苦,都是不习惯吃苦的人,明明腿都疼了,却不敢停,只能咬牙向前。
“看前面,似乎有人家了。”我眯着眼睛向前看,果然有些人气,二人走得顺畅多了。
这个镇不大不小,人来人往的也算热闹,主街只有一个,到是客栈酒店一应俱全。我的腹中早就乱叫,眼巴巴看着梅生公了,等他示下。
“先吃饭,再说别的。”梅生公子挑了最大的一间酒楼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