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冷冷一笑,陆辰风,这次别想再把我关住了,叶如蒿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大奶奶认定了,劫持她的人肯定是陆辰风,可与他面对面时,还是气得全身乱抖,上前劈手就是一个耳光,她的指甲锋利,把陆辰风的脸上抓破了两处,血流下来,他一动不动,都不擦一下。
“你是陆家的鬼手,就要留在陆家,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把你留下。”陆辰风一字一顿地说,大奶奶怎么也想不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能变得如此冷酷,这一张脸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你想得美,叶如蒿会带我走的。”大奶奶不示弱。
“他不会来了,除非他想带走一尸两命!”陆辰风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奶奶先是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陆辰风之口,随即是明白他说的每一字都是真的,她着隆起的腹部,绝望了。
陆辰风并没有把大奶奶带回桃花庄,而是在上次关她的地方。有了上一回容芷的经验,这家人小心照顾,唯恐大奶奶再出意外。大奶奶经过几天痛苦挣扎,决定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毕竟这是她与叶如蒿的骨肉,不能伤到。打定主意后,她吃喝如常,陆辰风再没来看过她。
孩子出生时很平稳,并没有给大奶奶带来许多痛苦,是个女孩儿。大奶奶抱在怀里,看着女儿甜美白晰的小脸儿,觉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这个女儿如果放在叶家,只怕要当成公主一般养大了。她开始计划女儿的未来,不知陆辰风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这让她心里坠坠不安。
该来的还是来的,刚出月子的第一天,大奶奶睡得有点沉,醒来时没有听到身边女儿的声音,她伸手摸过去,平日里放着女儿的位置空空的,冰凉。她猛然睁开眼睛,女儿不在了。
大奶奶哭闹了几天,寻死觅活的,总算把陆辰风给折腾来了。
“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大奶奶疯了一般扑上去,又抓又咬,这次陆辰风没有任由她作闹,用力一推把她甩向旁边。
“你若想要你女儿好好活下去,你就回陆家老老实实做鬼手,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陆辰风的话很有震慑力,大奶奶听完马上就老实了。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多问,乖乖随着陆辰风回桃花庄。
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面对面,很尴尬,曾经情同兄妹的两个人,已经彼此恨到骨头里去了。
“哈哈哈,授人以柄!”大奶奶突然狂笑起来,陆辰风终是不能再无动于衷地看下去,他跳下了车。大奶奶这才收了笑声,眼角流下泪来。
桃花庄的多猜到了大奶奶的秘密,可这与许多秘密一样是要埋葬的,大奶奶离开的这一年多,据说是回娘家去照顾生病的母亲了,现在母亲已经过世下葬,所以才回家来,只是悲伤过度,身体不大好,性情也不稳定,要桃花庄的人多照顾。
大奶奶自知此生与叶如蒿再没有可能续前缘了,她只当与他一起时的几个月是一场梦,美得不愿意醒的梦。只是那个只在她身边一个月的女儿,成了她不能释怀的牵挂,有几次她借酒盖脸,跪在陆辰风面前哭求,把女儿还给她,她一定恪守家规,陆辰风只是推开她,不肯回应一句话。
直到三年后的一天,陆辰风的二弟陆辰东,把女儿阿典送来寄养,只一眼,她就认出来,那就是她的女儿。
“我刚来桃花庄那夜,有人来我的床边看我,还自言自语说,这是他的女儿,是你?”我一直当那是梦,原来是真的。
“是我。”大奶奶搂住我,用力按到怀中。
“可是,后来你为什么把我送回那边去?”我挣脱出来,还是很多不解,她既然知道是我的阿娘,为什么对我时好时坏,还想把我送回那边,差点害了我的命。
“我怕你大伯知道我猜到了真相,不敢对你太好,后来发现你大伯在用你做鬼手,所以想赶你走,也是为了保护你,我不能让你成为陆家的鬼手。”大奶奶泣不成声,我已经全懂了。
大奶奶生下我后,陆辰风让陆辰东把我带出去抚养,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走得很远。这就是兰妈当日说走嘴,说我是抱养的不是阿娘亲生的原因。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叶如蒿一见我就想带我走,大伯又拼死阻止并迅速推我走上鬼手的位置,他是想控制住我和大奶奶两个人,这一招儿太狠毒了。
待我被发卖时,叶家早就派人做好准备,不惜一切代价要抢到我。待我入府,又视我如已初,只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我流落在外受的苦。
大奶奶见我再无异意,连夜送我出了叶宅,叶家的产业多,找一处隐蔽的还是很容易,只要不让官府找到我就好。本来大奶奶想留下陪我,可现在叶家没有主心骨,她不得不回去。临行前一再嘱咐,让我小心。
送走了大奶奶,我躺到,才觉出来身心疲惫,太累了,心里被往事塞得满满的。一会儿想到陆辰风的绝情,可他也算受到了报应。一会又想到大奶奶在我身边用心良苦的爱,感念颇深。
窗外的声响最初我并没有太在意,过来时就是山雨欲来,想来是风刮了树枝撞到窗棱上,可敲打声音一声比一声急,我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刚听大奶奶讲完的,陆家从叶家眼皮底下把她人给劫持走,现在我没在叶宅,谁知道谁会对我下手。
我看了看旁边,跟来的婢女六儿正俯在桌上沉睡。我鼓起勇气,走到窗前,又是一声敲打。我支起窗棱,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梅生。叶五被关在衙内,他杀人的主犯去逍遥在外,一切都清楚了,这分明是他针对我搞的鬼,他要对付的是我,害了叶家。
见我赌气要放下窗子,梅生伸手一挡,轻声道:“现在还有条件可讲,你不是想等山穷水尽时再来求我吧。”我放窗子的手慢下来,他这句话明摆着是威胁,我怕吗?我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中,难道他要用叶家威胁我?
“好了,我且去,你想好了就出来,这院子里有座孤楼,你上来就是了。”梅生说完转身就走,我才发现他真是手眼通天,看来这都是他安排好的。
我把窗子重重放下,六儿还是一动没动,我心里有气,这装睡也装得辛苦,就过去重重在桌上一拍。六儿不得不抬头,虽然头发乱蓬蓬的,一双眼睛可精神着呢,我没猜错。
我冷冷一笑,坐在她的对面,六儿慌了,忙起身给我倒茶。
“小姐不睡一会儿啊?白天乏了。”六儿说着偷看我的眼色。
“我还不累呢,我们说说话吧。”我淡然一笑,六儿向后退了一些,与我拉开距离。
“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我来叶家不久,很多事都不知道,要听你给我讲讲。”听我要问叶家的事儿,六儿明显松口气,口才也伶俐起来。
“回小姐的话,我来叶家时间也不长,也不是很清楚。”六儿嘻嘻一笑道。
“送我出来这么大的事儿,叶家怎么会派个进府时间不长的人呢?”我漫不经心地一边品茶一边问道。
“也不是,是这样的,原本要跟过来的丫头突然染了重疾,不方便,瞧着我还机灵,所以让我先跟过来,马上还会有人来帮忙的。”六儿把我手中的茶盏倒满。
“你在叶府的时间不长,在王府的时间不短了吧?”我瞄了她一眼,六儿的脸都白了,整个人下来,也不知说什么是好,缩到一边怯怯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