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蒿压住脾气,把梅生派来的大媒好言送了出去,这才把叶家的人招集到一起。
“哟,梅生这是敏王爷,就是娶侧王妃,也不会从我们这样人家选吧?”三姨娘说完自知说错话了,吓得低了头,大夫人严厉的目光已经看过去。
“我们这样的人家原来也是平常,只是阿典不是寻常人,想娶我们阿典就是高攀。”叶夫人这高帽子带得我都坐立不安了。
“我前几日回娘家时,听说点事儿。”二姨娘小心翼翼地说道,见没人异议,这才继续道:“我娘家哥哥也是皇商,他的女儿最近要嫁进宰相府了。”
这句话可是有些力度,叶家女人议论起来。
“是这样的,现在朝中连年征战,国库早就空了,又迁了这一次都,不止是国库空,连这些官员的家底也掏得差不多了,那些在南边没宅子的,都恨不能搭上一个商人亲家,给自己弄点贴补,所以朝中开始盛形官商联姻。”二姨娘不敢卖关子,赶紧解释清楚。
“这么说就明白了,阿典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儿,叶家的家当在呢,谁不眼馋?”大奶奶叹息道。
“不行,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敏王爷的人品不好,配不上阿典。阿典的夫婿我要认真选。”叶如蒿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我本来一言不发,垂头听他们议论,以为这门婚事并没有太多阻力,想来皇上的亲弟弟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想不到叶如蒿护我至此,我只有叹息的份儿了。
“别担心,一切有你父亲呢。”大奶奶亲自送我回屋,又让人拿来叶如蒿新给我置办的首饰,一样一样打开给我看。
“阿娘,我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我怕夜长梦多,梅生一气之下再来折腾叶家,他的疯狂我是见识过的,又冷血又不择手段。
“你说呀,我想听,你有什么心事只管与阿娘说,我都想听。”大奶奶的虽然白发依旧,可整个人神采飞扬,又像回到当年的风采了。
“阿娘,其实,我是喜欢他的。”我低头说道,奇怪的是,这句话一出口,我的心底也是一松,不由得愣了,难道这是我的真心话?不会的!
“他,他是谁?”大奶奶有些紧张。
“梅生。”
“怎么会?那时他差点害了你,要不是你逃出来……你怎么还想要回去?”大奶奶霍地站起身,怒道。
“阿娘,这个没有理由不是嘛,从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他。”我抬起头,汪着满眼的泪,盯着大奶奶,心里的苦,倒也和此情此景相合。
“他有什么好?这个人就是有病的啊,我听过很多他的闲话,说他不正常,你可别犯傻。”大奶奶急得手足无措。
“阿娘,在王府时,我们也有过快乐的时候,只是后来他又有了新的侍妾,才会到那个地步。也不怪他,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又硬又不讲理,我闹得太凶了。”我知道,这件事不说服大奶奶,叶如蒿那边是没有办法的。
“不行,你父亲与我说过的,怎么也不能把你往虎口里塞,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与我说说,现在不是你一个人扛的时候了,全家人都会为你分担的。”大奶奶开始出言试探,我必须速战速绝了。
“阿娘,我的身子已经给他了啊。”我言毕,一行泪扑瑟瑟掉下来,大奶奶看在眼中心都要碎了,把我死死搂在怀里。
“都是阿娘不好,没照顾好你。”
“阿娘若真疼我,就让梅生娶了我吧,好嘛?”我在她的怀里轻轻呢喃道,这一次大奶奶的防线破了。
不知她是怎么与叶如蒿交涉的,婚事总算是提上了日程。叶家简直就是倾尽所有,我天天看着仆人婢女川流不息地来回送东西给我看,我只怕叶如蒿要把叶家给搬到王府去。
大奶奶更是忙碌,我的嫁衣是她全权负责的,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眼看着又瘦下去了。
吉日越来越近了,王府也陆续送东西过来。我看得倒是认真,不是觉得稀奇,只是想从中得到一些梅生的信息,他总给我一种不安定的感觉,我想捕捉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
新婚的前两天,叶如蒿找我过去。走进他的书房,我就看到他站在窗前,这些日子他也憔悴许多,我想让最爱我的人都不操心,可总是适得其反。
“阿典,这一世我亏欠最多的人就是霜儿和你。”叶如蒿叹息道。
“阿爹,不要这么说,你是身不由已,如果我在你的身边,你会好好爱我的,我知道。”我走到他的身边,叶如蒿挤出一个笑容,他原本精神的双眸有些黯淡,似乎哭过了。
“叶家的东西只要你想带的,全部拿走。”叶如蒿说到做到,可惜我并不需要什么,梅生也不需要,他们不明白,他要的就是我的一双手。
“阿典,你看得出来我的书房外有什么变化吗?”叶如蒿指了一下窗外。我是来过叶如蒿书房的,从前只是觉得他的书房过于阴暗,与书房内摆设的大气不符,格局拘谨,今天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为何眼前一亮。
“江南人家生女儿的,都要种下一棵香樟树,在得知你出生的那一年,我就亲手在窗前植了一棵香樟树。虽然一直见不到你,可是见它在我窗前日日成材,也如你在我身边一般。江南的传统是女儿出嫁时,要把复古樟树确下做成两只衣箱,随你出嫁。所以昨天我就让人把树砍了。”叶如蒿娓娓道来,我早已热泪涟涟。虽然叶如蒿没能庇护我成长,可他的心思却没有一丝放松。现在这棵树砍了,他的眼前也亮了,乌云散尽,我的出嫁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这就是天意。
我出嫁那天,成了扬广州的节日,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抬嫁妆的人流首尾不相见,我穿着绣满金丝的大红嫁衣,坐在轿上,从王府的大门走了进去,这与第一次来不同,可以后还是不是一样,就不知道了。
婚礼很热闹,来恭贺的人就坐满了几十桌,皇上赐的东西很足,一个哥哥应该给的都给了。我被喜娘扶到新房,坐在床上等待。
为了给我带陪嫁丫头的事上,大奶奶费尽心机,她甚至提出要陪我一同过王府来,被梅生断然拒绝了。最后她硬是挖出来一个人,是原来跟小七的良玉。这次被卖到一家农户,大奶奶重金买了回来。良玉自然是愿意跟着我的。新房只留下喜娘与我,良玉不能进来,她就站在窗外,有她在,我安心许多。
夜渐渐深了,我的脖子被重重的头饰和盖头压得有些累,想伸手揉,又怕弄乱了发式。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很在意的,一个女孩子的新婚之夜,虽然不是初夜了,可还是很重要。不知梅生来时,会不会对我温柔些呢。
夜很长,两个喜娘开始还是默默站着,后来就找借口有一个溜出去休息。等到月上中天时,她们已经扛不住了,两个人一起溜了出去。王府很大,前面的热闹是过不来的,四周一片死寂,我像个被放逐到孤岛,突然有一种恐惧紧攫着我,如果这一生我都上不了岸,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