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典小姐。”良玉见没人在,偷着钻进来。
“良玉,我好怕。”我找到了依靠,伸出手,她忙接住,她的手又粗又暖。
“阿典小姐的手冰冷的,饿了吧,我喂你吃点东西,这水米不沾牙的,谁受得了。”良玉年龄越大,话越多,我现在需要听她说,说得越多越好,把我心里的空填满。她用勺子调了些蜂蜜水喂给我,又泡了一点糕点。这样能垫一下肚子,又不太夸张,不会弄乱妆容。我们两个像做坏事的孩子,一直提防梅生突然闯进来。
我的耳朵支棱起来去听窗外的动静,树叶的声音都会惊到我,可他没有来。天亮时,良玉蜷在我的脚下睡着了,我的头抵在账子的柱子上,盖头还在。
我动了一下,良玉马上惊醒了,她站起身直愣愣看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过来为我取下盖头。我勉强对她笑了笑,就这样吧,开始了。
“敏王爷一直在前面陪客人。”良玉出去打听一回,拿这话来劝解我,我风清云淡,根本看不出来不悦,安静吃了早餐,就回到补觉儿去了。
敏王爷的大婚果然热闹,三天他都没出现,到了第三天夜里,他才醉薰薰撞进门来,不等惊慌失措的良玉出去,他已经倒在婚了。良玉用目光询问要不我照顾他,我摇了摇头,指向门口,良玉忙退了出去。我把占地过多的梅生重重推向里面,在他的身边躺下去,接着睡觉。
我最担心的是回门那天的事,不知梅生还肯不肯陪我演不出戏,如果他不肯,那大奶奶和叶如蒿要多么伤心。这次我的忧虑都写到脸上了,良玉看不下去,过来想说什么,我抬手阻止她。我已经绷得够紧,如果再压一根稻草,我会跨的。
幸好梅生还算照顾我,他用冷水激了一下略带浮肿的宿醉的脸,对我说:“准备一下,出发吧。”
我们坐在一辆马车上,面对面,却都自觉地避开对方的目光。下车时,我借机附在良玉的耳边嘱咐道:“什么也不要说。”良玉知趣地点点头,我来不及收回目光,看到了同情。
梅生不当真是可惜了,他做的戏份很足,在叶家人眼中,我们就是一对如胶似湖的新婚小夫妇,他不放过一切机会向我示好。渐渐的,我都有些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了,哪怕明知是一动就会破的幻相,我也想珍惜他的好,就是这么贱。
好在小俩口不等天黑就要回去,不用装得太辛苦。我们又坐回到车上时,他马上恢复了常态。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以后就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这暴脾气,可真是不能忍的,本来已经想开了,偏他喜怒无常来刺激我。
“不管你是陆家阿典也好,还是叶家的也好,你都是鬼手,知道这个就行了。”梅生淡淡地说,我的心凉了。
他还是会睡到我的房中的,只是那种时候都是他最憔悴的时候。能想见失眠多日的他,不得已进了我的屋中,倒头就睡,疲惫得像一条仓狂逃窜很久的老狗。我厌恶地听着他的呼吸,他的身上隐隐传来一些香味,应该是哪个妾身上的,我是王府中身份最高的女性,实陆上却是最卑微的人,这可能就是他不待见我的原因吧。
不知我在王府的生活如何,叶家差不多每天送东西过来,送得王府的门房都习惯了,有一天不见都会觉得奇怪。叶家的东西不拘是什么,哪怕是一片荷叶包的糕点,我都爱惜至及,他们是爱我的,这就够了,是我要的太多。
我当了王妃,却没有得到管理王府后宅的权利,但是慢慢的从桂姐口中,也知道了大概。这次我重新回王府,桂姐又被我叫回来服侍,一是因为用习惯了,二是她是王府的老人,好透出口风来。
梅生的妾很多,有时常宠幸的,有的只睡过一次就扔到脑后了,所以王府虽然很大,可差不多每个角落都有一个觉得夜很长很寂寞的女人。
“说起来敏王爷最宠爱的还是崔姬,每个月差不多有一半是睡在她那里。那崔姬也是有手段,不止是歌舞好,人生得那也是极好,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看了眼睛都直。”桂姐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絮叨,等从镜中发现我的眼神不对时,良玉已经狠狠在她的胳膊拧下去。桂姐负疼拧了一下眉没敢说话。
“能好看成什么样,不是我说嘴,我们阿典小姐的样貌也是极品了。”良玉给我找台阶。
“可不是,王妃生得也是真好看,怪不得敏王爷巴巴过去求婚,要说王妃离了这府那些天,敏王爷还真是想念,有几次还跑到那间屋子里睡,你看看,这心里不是有你嘛?”桂姐越慌越说得离谱,我与梅生之前的事,良玉并不知道,听到这里诧异地看着我,我不耐烦地站起身,把她们两个吓得都噤声不语,悄然退了下去。
崔姬,看来梅生的心还是在她的身上。按说以我的身份,家里的妾室过来请安是应该的,可不知是梅生怎么安排的,我一个也没见到。这些天梅生有急事,突然出门去了,说要走上十来天,也许这十来天就是留给我,把王府清理一下的吧。既然我没有退路了,后半生都要留在这里,不如主动出击。
第一步当然是去见崔姬,我可不是善良之辈,让我坐以待毙,那真是低估了鬼手阿典了。他不是就为了鬼手阿典的名号才要的我,那我就把鬼手发挥到极致吧。
桂姐听说我要见崔姬,扭捏了半天,才在良玉的催促下带路。
“王妃,这事儿您可三思啊,敏王爷没说让您去后院的,万一有什么事,担不起。”桂姐一路上磨磨蹭蹭,嘴还不闲着。
“他没说让我去,也没说让我不去,就是随便我喽,你一个婢女这么多嘴,怎么在王府里呆得下去。”我冷冷一句,桂姐打了一个寒战,把嘴牢牢闭上。
崔姬住的地方离我的院子很远,我住的是东南角,她在西北角,上次我到过的竹林并花圃就在我们院子的中间点上,梅生不在家,她也不会出院子,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走到崔姬的院外时,我有些诧异,院子看样子是新修的,并不是江南的样式,更像中原的房子,有些粗笨。
桂姐硬着头皮走到院门,向里面通报道:“王妃来了,请崔姬出来一叙。”这话说得把我的面子压得很低,我且不与她计较,只等崔姬出来吧。
“回王妃的话,崔姬并不在府内。”里面出来一个婢女,不卑不亢给我见了一个礼。
“不在?难道她还能出府?”我倒没想到,一个王府的妾比我还自由。
“是敏王爷带崔姬一同出去的。”婢女说到这里,我才算明白了,怪不得她们能轻慢我,看看,自己的夫君带着宠妾出门,王妃都不知道。
我慢慢转身,良玉急忙伸手来搭住我,小心说:“阿典小姐,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再走。”
我本来是想马上走,不想让她们看到我的脆弱,这一句却提醒我了,既然都到了门口,我不能见到崔姬的真面,连她的屋子都不能进了?想到这里,我脚下一软,人就向后倒去,良玉和桂姐惊呼一声抱住我,那个婢女也慌了,向里面大叫,刹时出来许多人。
“快扶人进去。”良玉叫道。
“可是敏王爷走时吩咐了,不许让旁人进去啊。”婢女犹豫地说。
“王妃都晕倒了,你还这样说,不要命了是吧!”良玉拿出威风来,把眼睛一瞪,婢女只好乖乖开院门,她们抱着我径直进了正屋,把我放在一张湘妃榻上,那边已经派人传太医进来。王府是与太医院有联系的,瞧病不能从外面请人。
我偷眼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并没有多奢华,看来这位崔姬眼光还不算高,平民女子毕竟见识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