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还真是出了大事,这夜皇上是睡在玉妃处的,半夜小皇子啼哭不止,先是乳母给抱出去哄,后来见不行又送进来。皇上被孩子闹得烦,就让传太医进来。
玉妃年龄小,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早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抱着小皇子在殿中乱转。皇上见她的样子楚楚可怜,也不忍责备,就过来逗弄小皇子,不想把他的小手拿起来才发现,手背上黑了一块,像被按了一个手印。
当值的太医进来瞧了,也说不出什么,只说是受了惊吓,可是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不好使。
这福成公主和福寿公主都是留宿在旧宫殿,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
“皇上,我看到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讲。”福寿公主怯怯地说道。
“什么事?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讲的!”皇上见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小。
“王妃她摸了小皇子的手背。”福寿公主一句话提醒了玉妃,连忙作证。
“我可是听闻那王妃原来是鬼手,莫不是……要不要传她进来。”福成公主试探着说,皇上见小皇子哭得肝肠寸断,也是心疼,只好应允。
“皇兄,不要道听途说,王妃她不是什么鬼手,她只是一个商家之女。”梅生的脸色苍白,话是说给皇上的,目光却死盯着福成公主,福成公主扛不住,只好从玉妃怀里接过小皇子,低声哄着。
“这些事先不要管了,让皇子不要哭了罢,你过来抱一下小皇子,哄哄看。”皇上已经再没有性子,直接点着我。我不敢推托,只好站起身走到福成公主的面前。她把小皇子递向我的怀中,我隐隐觉得她的眉宇间露出一些笑意,还在恍惚不解,奇怪的事发生了,小皇子到了我的怀里,突然就不哭了,张嘴打了一个哈欠,很快就昏昏睡去。
“皇上,你看!”玉妃惊得嗖地一下穿到皇上身后,连孩子都不敢接了。
我无助地看了看梅生,咬着嘴唇把小皇子向他们的方向递去,福成公主和福寿公主都大惊小怪地躲向一边,这样一来,乳娘也都吓得四散了。我成了一个妖怪一般。
从小到大受过许多委屈,可没有这样让人羞辱过,我的泪涌上来,又不敢掉下去,就这样含着。
“怎么?孩子不要了?不要臣弟可抱走了。”梅生还是不冷不热地一句话,算是给我解围,乳娘再不愿意也不敢违命,小跑着过来把小皇子从我怀里抢走。
“算了,你们出去吧。”皇上一挥手,我如释重负,也不等梅生,转身就往外跑,听到后面福成公主和福寿公主在大声议论我如何不懂礼仪。
“没事,你这是着了她们的道儿,以后小心点。”梅生并没有责备我。
“以后我都不见他们就好了。”我赌气扭头看车窗外,眼泪已经偷着落下来几颗。
“没有大事还是不用应付他们的,我也烦,也不能把话说死了,见还要见。”梅生说着伸手拉住我,把我向他的怀中一带,车正在转弯,我坐得不稳,重心失衡正跌入他的怀中,他抚去我腮上的乱发,看到了我的泪痕。
“你也真没出息,这么点子事儿也值当哭?省省吧,以后哭的地方多了。”他半是调笑半当真,只是他这般和颜悦色,早把我心头的委屈一扫而空,虽然他只是搂着并没有什么动作,还是感觉到他身上的腾腾热气,心里慌慌的,脸也红起来。
他也有些动情,用手指在我的嘴唇上描画一下,目光更是迷离了,俯来就要吻。可就在这时,车身一顿,外面有人说话:“敏王爷,回府了。”
梅生把我一把推出他的怀中,身体坐正,这才跺了一下脚,马上有人车帘,他先跳了下去,也不看我只顾向后走。我恨恨地下了车,一路上只顾在心里暗骂,这样没良心的东西,我怎么还要犯傻。
“出了什么事?我听桂姐她们在传,阿典小姐的鬼手把小皇子给魇着了,所以连夜传进去叫魂儿的,可有这事?”良玉没睡,衣服穿得整齐。
“我要有那本事,我就一个一个把他们都给弄死,还等什么!”我没好气地斥道,现在越来越发现她没有心机,根本没有替我考虑。
良玉没想到我发这么大脾气,忙闭嘴干活。桂姐刚端着水盆进来,听了一半就知道良玉把她给卖了,服侍的更加小心。我却把自己刚说过的话放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来回,有些新的念头出来,一向都是我为鱼肉,现在他们已经欺负上门来了,难道我还要等着人家动刀?
从那日起,王妃是鬼手,能摄人心魄的传言越来越多,渐渐的王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了。我自幼就笼罩在鬼手的阴影中,不能说是怕,更多的是厌恶,本来以为到了叶家会从此远离,想不到这个标签要贴在我的身上,一生撕不掉,就是从这时开始,我越来越暴戾了。
转眼到了中元节,我也难得过了最快乐的两天,叶府总算找到借口接我回家了,梅生一直进宫陪驾,所以我只能自己成行。这倒让我无比兴奋,新婚半年多住在王府,我过的是阴冷昏暗的生活,回到叶府像一下就回到了阳光下。
扬州的二月屋子里有些阴冷,在王府时我选择躺在盖着被子看书,地上有时也笼起火盆,可那温度只是表面的,暖不进来。
大奶奶早把我住过的屋子给收拾出来,空了半年多,却没有一丝霉味,进到屋子里就是又暖又香。
“这香你喜欢吧?也不知道是不是顺你的意,不喜欢明天就换了。”大奶奶搂着我送到床边,亲手给我取下斗篷,又按我坐下。
“阿娘,你不要忙了,坐下我们说说话。”我拉着她坐向身边。
“坐车回来的,脚凉,先到暖和了再说。”大奶奶不由分说扒了我的鞋袜,把我被中,原来也是事先暖好的,刹时我就被温暖给包围了,眼睛也蒙上一层雾,怕她瞧见,别过脸去。
“阿娘,你和阿爹气色都好,我看着也欣慰。”这是我的真心话,大奶奶这半年简直就是恢复了元气,一双眼睛亮起来,举手投足间不经易还会流露出少女的羞涩。
“我们呀,唉,这也几十岁的人了,只是觉得荒废了那么多年,在一起就多珍惜一下,是不是。”大奶奶的话把我说得愣了一下,她还有可珍惜的人,纵几十岁了又怎么样?我呢,我才十六岁,可是看不到将来。
“发什么呆?敏王爷对你怎么样?”大奶奶用胳膊拐了我一下。
“敏王爷能怎么样?他每天都很忙碌,到处吃喝。”我故意夸大一下,把崔姬一节淡去,男人在外吃喝是常态,这样大奶奶反倒放心了。
“你怎么还没个动静?生下个一男半女才好。”大奶奶向我的肚子小心地瞄了一眼。
“这个,不急的,放心吧。”我故作娇羞,扭着身体依在大奶奶的怀里,不让她看我眼中的落寞,难道还要让我去梅生那里偷个孩子来?我的生活可越发不堪了。
晚上叶家人来得齐全,在外地的叶家子弟也回来过节,家眷也尽数带回来了。叶家几个年长的儿子早就开枝散叶,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几岁,小的还抱在怀里。最淘气的几个围着我乱跑,叫姑姑。
从小到大,我还没这么开心过。叶五不用说,是熟悉的了,紫绡也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吃饭时本来叶如蒿让我留在的位置,我嫌拘束,硬要跟哥哥们一起。很快我们桌子就变成最热闹的,叶如蒿和大奶奶看着我纵声欢饮,满眼的欣慰,我也只做不知,就乐这又何妨,大家都开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