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俑很大,我看着吃力,就让良玉抱起来。好在木俑似乎是中空的,矮小瘦弱的良玉抱在怀里,勉强支撑。现在是冬日,窗上糊着纸,屋内光线暗,我举着蜡烛照着木俑细看。
事情来的很突然,只是我没想到,先讨债上门的是她。
“出事了!”桂姐急惶惶跑进门,鞋上带着泥水,一路踩进来,我的心底一阵狂跳,出的事也猜了个大概,应该是我盼的事事发了。
“什么事?”我明知故问。
“崔姬突然暴病,人要不行了。”桂姐的话音刚落,就听咣当一声,良玉怀里的木俑掉到地上,摔成两瓣。她头也不回冲出屋去,消失在院门外。我和桂姐一样看得目瞪口呆,这个良玉对崔姬真够忠心的,连在我这个正牌主子面前掩饰一下都不肯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急忙又问桂姐。
“听那院子的人说,这几日崔姬一直懒懒的,叫太医来瞧过,说是寒气重,给用了几付药,不想淋漓出血,换了个太医又用了止血的方子。血是止住了,人却一直难受得厉害,今天正吃着饭,突然就咳血,吐了几口血,人就过去了。传太医进来,都在后面会诊商量方子呢,只说是凶险,没人敢用药。”桂姐说完,我也明白了,估计是她早做的手脚,在饮食中下了毒。
本来崔姬是我最恨的人,恨不能她马上死,可现在得到这个消息,心里却不安起来。
“王爷在那边?”我希望从桂姐那里听到一些能刺激我的事,让我振作一些,至少我要证明我做的对。
“王爷急得不行,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好了,把东西收拾回箱子里吧。”我被脚下的木俑绊了一下,指给桂姐看。
“这是什么东西?木俑里还有东西?”桂姐俯身捡起一物。我恍然大悟,过去劈手抢过来,原来木俑中藏着东西,怪不得老者的话说了一半。
这东西只有巴掌大小,看样子是面镜子,带着雕花银饰的镜盖儿。我拿在手中,慢慢把手伸上去,想要打开。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他来了。
“王爷。”桂姐惊呼一声,自知失言,急忙知趣地退下去。梅生惨白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敢去看,却不得不看,因为我心里没有鬼。
“她要死了。”梅生说着,轻轻在竹榻上坐下来,向后一仰,把手抚上额头,像在想一个让他非常头疼的问题。
“是不是这时候才能让你想起还有一个我?又寝食不安了,又能用上鬼手了吧?”我嘲笑地说道。
“也不是,我是来给你讲个故事的。”梅生还是不肯放下手,我怀疑他从指缝间在观察我,这种感觉很不好,有一股子过去把他的手拿下来的冲动。可是他才讲出第一句,我就老老实实听了下去,他说,有一个泥俑世家,生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儿。
女孩的父亲是鬼手,她深得父亲的宠爱,在家里有不同寻常的地位。父亲皆尽全力给她能给的一切,可是在她七岁那年,父亲却发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女孩是鬼手。父亲深知鬼手是误终生的事,所以他要把这个秘密传下去。于是把鬼手的身份转嫁到同家族中另一个女孩身上,又造出女孩被烧伤的假象,把她好好保护起来……
“你讲的不对,我家的事我比你清楚。你说的是小七,可是阳咒是我画上去的啊,不是小七!我才是鬼手,怎么成转嫁到我的身上了?”我跳起来打断梅生。
“小七说,那日你在秘室睡着了,是她去抱你回来的,而且她怕你挨训,改了木俑头上的咒符。不日你大伯夜里在秘室画咒符,那两只木俑活过来,你大伯惊慌之下找小七询问,才知道实情的。”梅生解释道。我这才明白,那夜抱我回去的是小七,不是大奶奶,木俑的咒符也不是我画的,小七才是始作俑者。
“小七说?难道你找到小七了?”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我突然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小七已经失踪很久了,久到我差点忘记了她的存在。
“找到了,你听我继续讲完。”梅生没有直接回答我。
随着我的鬼手身份一步一步被坐实,陆辰风已掌握了全局。陆辰风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是忘记了身后还有一双眼睛。大奶奶太不安分了,她早就发现一些疑点,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求助崔公公,想把我当鬼手的事搅黄。陆辰风怕事情败露,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就是让小七从桃花庄消失,名义上是被婚嫁俑接走的,实际是送去另院别居。偏崔公公死揪着这件事不放,直到我成人礼的那天早上,崔公公追到秘室,让陆辰风取消仪式。陆辰风已经心怀杀机,他假意应允,陪着崔公公回前院时,路过荷花池,趁着崔公公不备,将他推入水中,并不顾崔公公苦苦求饶,用棍子将他打晕,最后溺水身亡。又做出外出刚回来的样子,哄过桃花庄的人。
“那现在小七姐姐在哪?”我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大伯杀的崔公公对我并不重要,我要的是小七。
“小七当夜出府后,就上了我的马车。崔三带人把车轮痕迹都处理过了,所以后来查不出来小七的去向。这事本来我并没有参与其中,我安插崔三儿只是为了弄个鬼手出来为我所用,不想崔三儿给我弄出个美人儿来。可接触过小七后我发现,她并不鬼手,也许陆辰风早就疯了,完全是臆想。”梅生说得对,根本就没有鬼手,这是我最近一点点把事实拼凑起来得到的答案。
鬼手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只是大家都想它变成真实的,所以都去帮忙圆谎,最后众口烁金。这些人中有的为了利益,有的为了情,不管是出于什么目地,都在为鬼手正名的路上添砖加瓦,我是被利用的,也是推动者。如果陆家不倒,我就是下一个鬼手,为了把陆家的鬼手传下去,我也会丧心病狂的。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七在哪,越接近事情的真相我越急切。
“小七就是王府中,她说愧对于你,虽然是她阿爹所为,可她是知情的,这些年害惨了你,现在又来抢你的男人,她要赎罪。”梅生的手已经控制不住颤抖了,泪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