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请来的就是假韦三郎。而且上大郎他们找上他的门,不是他联系到韦三郎的。这还要从我摔到楼梯的前几天发生的事说起。
那时我们在扬州,本来并没有什么打算。扬州与湖州最大的同共点就是,也有一条烟花柳巷,只是规模小了一些,徐娘也在这里有一间,大郎他们闲来就过来住上几天,只当是玩乐了。只是大郎他们不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没两天就闲得骨头疼要找事。二郎最知大郎的心,拉着他去了酒楼。我一向玩心最重,当然是要跟着的,白丫那日身上不舒服,就留在徐娘处。
大郎自幼落下的毛病,喜欢在高处,在低处就会有呼吸困难,所以二郎把扬州城最高的酒楼的顶层给包了下来。扬州是繁华所在,层楼林立,上了四层高楼,放眼也只是一排排屋顶。大郎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眺望。二郎怕人打扰,早就把大家喜欢的酒菜点齐了,我是见到爱吃的就不管别人,自斟自饮起来。
“这楼虽高,可气味不怎么样。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破落宅地。”二郎说着把酒杯送到大郎的手中,大郎知道他过来,伸手去接,可不知怎么就没接好,酒洒了他一身。大郎最爱干净,要是换了平时早就恼了,可今天却不以为意,连抖落一下都不肯,只是不错眼神儿地看向一个方向。
二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也被他们吸引凑过来。楼下不远处是一个宅子的后花园,显见着没人打理,都荒了,树木疯长,人气衰败。离我们最近的是一个荷花池,想来原主人也有些财气,这个池子挖得不小,修得也气派。只是也经年不整治,荷花自生自灭,开得太过拥挤了。
“你们不觉得那个荷花池有古怪?”大郎用手一指。
“你这么一说,我到觉得怪了。院子没有人打理,荷花池每年不挖藕,所以荷花开得过于密集了,养份不够,花朵应该瘦小却是,现在可是肥大可人,难道还有人投肥料?”二郎分析道。
“投肥料,呵呵,只怕这肥料有端倪。”大郎冷冷一笑,我打了一个寒战。
大郎从袖中掏出一物,是个金黄色的小弹弓,这是他最爱的玩物,打的是踱金的金弹,里面填的铅芯,重量够,射程也远。只见他拉开弹弓瞄了一下,金弹已经瞬间飞了出去。金弹去的就是荷花池的方向,落下时,荷花池处就像炸开了锅,嗡的一下腾起一团黑云,又快速散尽。
“这是什么?”我惊骇地退后一步,躲在二郎身后。
“苍蝇。”大郎简单地说。
“这么多苍蝇?”我登时就倒了胃口,拉着二郎的袖子摇了摇说道:“快走吧,怪不得这里气味不好,没法呆人了。”
“对,这里的味道不好,就是因为有荷花池和苍蝇。走吧。”本来是出来散心,一个插曲把我们三人的兴致都坏了,回到徐娘处,大郎还是凭窗而坐发呆,我心里莫明发堵,就坐在他的屋子里,把桌上的琴胡乱弹来。
“你们怎么回来这般快?”白丫头上缠着白布,扶着门过来问话。
“没事,就是没胃口。”我本不欲理他,只是也知道大郎的脾气,我若不说,他绝对不会说,不想让白丫再废话了。
“打听到了,那宅子的主人姓隋,是当地有名的小孟尝,最乐善好施的。”二郎走得满头是汗。
“好一个乐善好施,那就陪他玩玩。”
我们三人中,大郎的修为最高,他已经猜到了荷花池的秘密,那里面埋的不是肥料,是隋爷送进来的尸体。对我们来讲,扮成韦三郎兄弟三人并不费事,惰爷虽然心机颇深,可也有些急功近利了,所以事情很顺利,我们接上了头。
隋爷是好面子的人,又想为以后水画出手造势,特意举债把水画的仪式办得风光漂亮。这个我们当然无所谓,反正白吃白喝。易容对我们是最简单的事,白丫负责的就是这个,我脸上的疤就是她的杰作。
第一次见隋爷,并未多谈,隋爷倒是客气,一再请我们留宿。大郎客气几句就告辞出来,倒不是因为怕交往过多行踪败露,是隋爷的家实再破落,他住不下去。隋爷带我们看了看特意倒出来的屋子,薰的很香,只是香料也是便宜货,的新被褥也瞧着过于喜庆,还有就是屋子里经年不通风存下的霉味,缠绕在身边,怎么也挥不去。从隋爷府中出来,我们是不能回徐娘那里了,身份不同,也不是同样的人,不方便。
二郎早就弄好一个宅子,虽然不大,可是收拾得干净。我和白丫住楼上,不大的绣楼,楼梯很是狭窄。我一向对二郎的安排放心,肯定是满意的,上得楼来就等着白丫打水净面洗漱。
可等了一会儿,不见白丫上来,我无聊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下。二郎无意中说过一嘴,这个小绣楼原来是王府宅地里的,王府败落后宅子被分割成几部分,这边单独成了独门独院。屋子里的摆设不多,多半是过去留下没动的,并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只是看着有韵味,做工也精巧,应该是出自宫中。
多宝格上的泥俑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东西一般不会存在屋子里,嫌它邪气重。这是一个红衣舞俑,舞女长舒广袖,眼神灵动喜人,我看着心念一动。
“这是什么?”大郎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吓了我一跳,要知道他的性子古怪,从来不肯进我的屋子,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并不看我,眼睛直瞪着泥俑,我递了过去。他接在手中,反复摩娑,突然一松手,泥俑掉到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我不由得失声叫出来,虽然不值什么,只是觉得可惜。大郎摔了泥俑,也不再与我说话,转身就往下走。我莫明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白丫端着水上来,看一地碎片,又有许多不喜,唠叨几句,我只做没听到,也不分辨,用毛巾沾水轻轻擦了擦脸,就和衣卧下。白丫说过,我的疤有七天是不怕水的,我还是仔细点好。
白丫本来是应该跟我住在一处的,可是她一向不喜欢我,她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就蹬蹬下楼去了。我侧耳听了半天,不见她上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开始我只听到些轻微的声音,是一只惦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格吱,格吱。
我慢慢坐起身,并没有人在,白丫也没上来。我又倒回,翻身向里躺好,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后背一阵阵发凉。我深吸一口气,把心神定了一下,翻身过来面对着外面,这样至少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我浅浅的均匀的呼吸,我又睡意朦胧了。
格吱,格吱。脚步声音又传来了。我眯着眼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细看,眼前一片红,一个身穿一袭红衣的女人披着长发,正缓缓向我走来。我这下可沉不住气了,一轱辘坐起身,大叫道:“你是谁!”
我的声音很缥缈,像从另外一个空间传来的。红衣女子停,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她的脸被长发遮住了,看不真切。我忽然觉得这衣服有些眼熟,似乎与大郎砸碎的舞俑相类。这样一想,越看越像,心底也更加寒冷起来。我要下楼去,这里太不安全了。
我从站起身,几步窜过红衣女的身边,想闪过去直奔楼下。可就在我路过她身边时,她的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用力一拔,把她推开,她的身形一闪,长发甩起来,露出一张浓彩重墨的脸,是花神娘娘面具。这次我尖叫的声音足够大了,我拧身向楼下冲去,不想第一阶台阶上倒放着一只圆滚滚的泥俑,我已经收不回脚了,踩上去人就飞了起来,重重摔向楼下……
我的意识就是在那里失去的,醒来时就是现在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