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跑到泉眼儿附近,天色已经暗下来,狂风大作,卷着树枝树叶扫得我睁不开眼睛,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现在返回庵中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先找地方避一下。记得刚在青石上睡觉时,下面似乎有个小山洞,我想也没想,一头钻了进去。
狭路相逢,韦三郎和那女子并没有离开,洞中春光无限。我站在洞口,只觉得晦气得没法说,外面的雨很大,洞口都连成雨幕了,我实再没有勇气冲出去,只能尽量贴近洞口,不看里面。
我已经搅了人家的好事,洞里异样安静,除了雨声再有就是我压都压不住的心跳声。我想说那是因为我跑得太急了,可是解释有用?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女子,是做什么的?”韦三郎还是来找我麻烦了。他走近我时,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腾腾热气和一股子男人身上的气味。
“我只是来收衣服的,避一下雨,雨停我就走,你们随意,不要管我。”我头也不回地说,脸已经燥热得像一团火烤着。
“这么巧?”韦三郎的语气里带着戏谑。
“就是这么巧。”我打算再也不回应他的话了。鼓起勇气向洞口迈了一步,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强光劈下来,接着就是脆生生的雷炸在我的脚下,我尖叫一声窜回到洞里。
“看来是天留人,人不得不留。”韦三郎见我的狼狈相,脸上带出一丝笑意。我偷眼看去,正看到那道疤,那疤长在我脸上时,我心里是堵的,只是后来知道是假的,拿掉了,把这样的感觉丢在脑后,现在重新拾回来,感同身受,不知不觉目光就柔和了。
韦三郎发现我在瞧他的疤,先是眼中闪过一道戾气,随即是静观其变,最后是诧异。
“你不怕我的脸?”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一道疤罢了。”我轻描淡写的说,加上我是看习惯了,所以真的没有太在意。
“瞧,她竟然不怕我的疤,比你要强得多,你连多看几眼都不肯。”韦三郎突然对一直在洞里没有出声的女子笑道,笑声里带着的酸楚,又让我的心里一阵难受。他还是在意这道疤的,这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事了,他的疤不止在脸上,也在心底。
“三郎,做人要讲良心,你脸上的疤,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没嫌弃你什么,何必拿这个出来比。”那女子酸得要倒牙了。
“那是我用钱买来的,若是我没钱给你,你也会不在乎这疤?”韦三郎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爱钱,有什么错?你不也是冲着这个来找我的?你难不成还能娶了我?”女子越说越气,正好外面的雨已经弱了许多,想来那块黑云要过去了,女子不管不顾,冲出洞口。看过女人吃醋,比什么都有用,这勇气比我要强得多。
韦三郎并没有动,我也没有动,反正也等了,等雨停再走就好了。
“你怎么不去追?哄一下就好了。”我呶了一下嘴,把他清出去,我自己能呆得自在一些。
“我不想追她了。”韦三郎看都不看女子跑出去的方向,目光只停在我的脸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追不追是你的事。”我把脸别过去,估量着要不要现在跑出去,雨小了,可是没停。
“追不追她,是我的事。可是现在我要追的是你,就有你的事了。”韦三郎一步跨过来,已经把我逼到绝境。
“什么话!”我气恼地一挥手,想把他推开,不想他正好抓住我的手腕,直接按到洞壁上,把脸又贴近了一些,直盯着我的眼睛。
还没有人敢对我这般无理,我直盯回去,脚下可没闲着,弓起腿用膝盖向上一顶。韦三郎再想不到我出这样的招术,疼得脸都扭曲了。现在我哪敢还顾忌雨水大不大,就是下刀子我也得跑了。我冲出去直奔山顶,早把收衣服的事给丢在了脑后。
“你到底在做什么?衣服呢?”凡静应该一直在找我,见我全身湿漉漉地跑回来,手里却是空的,很是惊讶。
“衣服,被风吹走了。”我满腹委屈,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还好和在雨水里,没人看得见。
“什么?你知道那些衣服值多少银子?你说风吹跑了,就吹跑了!去找啊!”凡静怒吼道,哪有修行人的慈爱,几乎就是一个泼妇。我被她的样子惊住了,原来看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想不到凶起来这般吓人。看她的架势,不找回衣服今天是没完了。
我回头看了看山坡,雨是停了,可是那个韦三郎走没走就不知道了。这时已经是傍晚,想来他也应该走了,若是我现在不去找衣服,只怕真找不回来。
我硬着头皮又走向山坡,这次走得小心,踩断一根树枝都把自己吓得心惊肉跳。好容易摸到泉眼附近,天已经黑了,看样子韦三郎早就走了。我松口气,凭着记忆四次摸了个遍,总算把衣服都找了回来。衣服被雨淋得**的,我团在一起,抱回去交差就好了。明天做什么活儿我也不会洗衣服。只要我在尼姑庵藏好,只怕韦三郎再也不想不到要来这里找我。
凡静见我把衣服拿回来,少不得又是一通骂,我只当听不到,抱着肩膀去灶边取暖。
我回来的晚,她们也没给我留什么吃的,只能饿着肚子回屋子里躺下,可怜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只能慢慢把身上的湿衣服捂干。我拿起油腻发黑的旧茶杯,勉强喝了一点水,就和衣倒下。
看来这入云庵不易居,留下是非更多,可我能去哪呢?身为女子,又不比男人,不是出去就能养活自己的,只怕走到街道上,遇到一个赖皮,几句话就能把我诈了去,到时有口难辩,我还是暂且委屈一下吧。
咣当,门被踹开了,凡静怒气冲冲扑进来,把一条裙子砸在我的脸上。
“起来!这是天蚕丝的,最不经染,你看你做的好事,把你卖了也不值这条裙子钱,快去想办法给洗干净,不然你就给我滚!”这出家人骂起人来一点不含糊,我已经对她不抱希望了。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头晕体沉,站起来就是天旋地转的,我也是太娇气了。我暗自咬牙,拿起裙子,一步一步挪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