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你只这样就好了。”大和尚又把我的提议给否决了。
“你这人,真是古怪,我换身衣服,大家都方便,有什么不好?”我也是被他气着了。
“你穿什么衣服,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你穿什么衣服,在你的心中都是一样的。这样换来换去,徒增烦恼,何必呢?修行讲的是减持,你不要再多事了。省心体力赶路吧,那夜我让你想去处,你并未答我,想来还是没答案。我已替你想好,再去十里,有个尼姑庵,把你送去那里暂住,你愿意想多久都可以。”
再没想到,大和尚想到了这个办法,我虽然有心辩驳,可又怕他逼我再想前途,也许,我只要听他的就好了,何必活得这么累?
扛着一路上受的白眼和指指点点,我们到了小松山,听说上面就是尼姑庵。
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尼姑,听到通报后,亲自迎下山门。大和尚是懂规矩的,离得远远的就不肯走近了。
“师兄好,有失远迎,见谅。”主持跟大和尚客套几句,听他讲了我的情况,不知为何,在提到二字时,我觉得主持的眼中有些别样的光,也许已经不屑了。我只作不见罢了。这个倒霉和尚,虽然是救了我,可处处与我为难,没等我入庵,就给我打上标签,让我在一群尼姑中如何自处?
走近山门,我看到上面的题款:入云庵。当夜以晚,主持让一个小尼带我找地方睡下。第二日起床,我站在院子里,才明白这庵名的来例。入云庵是建在山顶的,小松山林木茂盛,湿气重,每天日出前晨雾弥漫,把一众房舍都托在云端一般。
入云庵的格局不小,几处院落,错落有致。昨夜负责照顾我的小尼名叫凡静,年龄跟我相仿,听她讲是个孤儿,从小被主持捡回来养大的,并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也算是过惯了庵里的日子,只是女孩子的好奇心重,又听说我出身,忍不住细细盘问。我本不欲理她,可总归是客,不好刚到就得罪人,应付几句,就假寐起来。凡静有些失望,也翻身睡去,朦胧间扔了一句:“还是出身的人,也不过如此。”
这口气不由得我着笑儿。
我来这庵中,并没有长期打算,只是暂时找个地方安身,再做打算。正在心中盘算怎么与主持应对,她就找了过来。
“昨天听师兄说,你出身,现在脱身了,不知有何打算?”主持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让人心中一暖。昨夜太黑看不真切,现在看来她年龄也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能做上这么大的尼姑庵的主持,想也非常人,我肃然起敬。
“师太,不瞒你说,我没想留在尼姑庵,早晚上要离要的,只是现在走投无路了。”我坦诚相见。
“我看你也是明白人,昨天师兄把你送过来,我不好不收,你即要在这里借住,就要守规矩,做些活计,不要乱跑,这些能遵守就是了,没人会找你的麻烦。”主持这几句说的,似乎另有深意,一时间我也体会不透,但是在人矮檐下,这些要求并不过份,我没有不遵从的理由。
吃过早上的斋饭,凡静就把我叫出去,指着一盆衣服说道:“你端着,我送你去洗衣服的地方,上午都洗出来就好了。”
我还真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粗活儿,跟着柳细娘当丫环那几日,一直在路上,并没有要我做什么。我看了看自己细白娇嫩的手,暗自叹口气,把大木盆端起来,跟在凡静的身后,向后山的山坡走去。
原来这里有个泉眼,下面积了一个水塘。正好就着石阶能洗衣服。凡静安排好我就回去干活了。我一个人懒洋洋把盆里的衣服拿出来分捡一下,这才发现,这不是尼姑的僧袍。女装花花绿绿的,还掺着两件男式的袍子,衣服上还隐隐散发着酒味,跟的味道相类。在徐娘处住过几日,我也大概知道她们的规矩,衣服都是送出去洗的,那些小娘子一个比一个会保养,十指纤纤都不肯沾阳。
看来这主持还是蛮有生意头脑的,从山下接了缝洗的活计。衣服应该是洗得很勤,不算太脏,我也懒得细弄,拿起来放水塘里湿一湿,就拎上来搭在石头和树枝上,让太阳晒着。一盆衣服弄起来也快,我找块大青石靠上去,对着阳光眯起眼睛,暖洋洋的很是舒服,转眼已经是昏昏欲睡了。
自从那夜在大和尚的怀中睡过,我似乎再也不会做梦了。所以耳边有嬉笑声马上惊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一对男女。他们像是同行游玩的,走到这里看到泉眼,女子惊喜地叫着男子与她同去。二人以手掬水,喝了几口就开始相互撩水打闹,很快身上的衣服都。男人索性一扯把女子拉进水塘中,二人笑得一团。
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此时境地尴尬,如果我冒然出现,必要惊扰他们。可是这样藏下去,被他们发现,更是不妥。瞧那女子的风,不像是良家妇女,多半是歌妓一类的,再做出什么龌龊事来,没得脏了我的眼。我刚要从青石边站起身,不想已经晚了,那女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三下两下已经把身上的衣裙,只留下一件鲜花的,在水里看不真切,只这上半身就够火辣。
那男人的袍子被女子扒了一半,露出精壮的上身,正俯身向女子的颈间吻去。女子却又半推半迎,男人把她一夹,向岸上走过来。他们来的正是我藏身这边,刚的角度正好把我遮住,等他们上来就暴露无疑了,再者岸上晒的衣服,一看也知附近有人的,他们定会四下察看。
我慌不择路,也不顾收衣服,抬腿就跑。果然,他们上岸就看到了我晒的衣服,男子松开女子,四下观望。女子已经衣不遮体,忙蹲掩护。
我跑的有些急,这边本也没有路,一脚踩到松动的石头上,直接摔了出去,还好落下的地方是野草丛,虽然摔了个嘴啃泥,身上没受什么伤。我气恼的抬起头,正看到那个男子的脸,不由得就呆住了。这张脸我认识,有一段时间,就顶在我的脸上。
“你是韦三郎?”我脱口而出,说完后悔得恨不能把嘴封上。可是已经晚了,男子追过来就是想看看我的模样,听到这话,心生疑惑,在我脸上细瞧了半天,显然没认出来我。
“你是谁?”
“我?我就是一个小丫环,只是听过韦三郎的大名。”我吱吱唔唔地说道,手忙脚乱爬起身,也不顾一身的泥土和草棍,慌忙往山上跑。
“你这是跑到哪里野去了?衣服呢?”凡静一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道。
“衣服,在水塘那里,一会去收吧,还没干。”我解释一句,忙着拍打身上的尘土,把凡静呛得直咳嗽。
“你怎么毛毛燥燥的,干活真不利索。”凡静抱怨一句,就带我去了后厨。想不到后厨还很大,里面很多上了年轻的女尼在做饭,虽然都是素菜,可是做工精致,并不是我早上吃到的那样简陋,很多菜盘摆好时都放了雕花。
还有一些小女尼把已经做好的菜放进食盒,不停地送出去。
“这是给香客吃的?”我好奇地问道,依稀记得在庵中也吃过斋饭,只是没有这样讲究的。听我问话,旁边的两个老尼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中午一过,我就被撵出了厨房,我领到的斋饭还是清汤清水的,刚看过了那些精致食物,把这样的东西给我,吃得满腹委屈。吃过饭我就去山坡收衣服,刚走出不远,就见天边一团黑云飘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这江南的雨说来就来,我要是不快跑几步,只怕上午的活儿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