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张重过来,不知有什么急事,把长公主给请了出去,留下表哥一人在叶罗的床边。现在叶罗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过去的事记不清什么,一问三不知。
“表哥,长公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叶罗找个机会,问表哥。
“你问我,我问谁?还不是你小子有本事?”表哥邪邪一笑,叶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哪有什么本事,只是觉得她和你,对我没有来由的好,感觉怪怪的,还有,长公主的脸,只能这么丑了?”
“哎哟,你怎么说说话就下道儿,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要是给长公主听道……”表哥吓得上来掩叶罗的口,叶罗吓得一避身让开。
“我知道不能说,跟你说实话吧,我刚醒来时见到长公主的样子,吓人不假,可是我把她当成我的母亲或是姐姐了,也没太在意,等到知道了我是驸马,是她的夫君,我这心里就犯起嗝应,这以后还要同床共寝,可怎么是好。”叶罗愁的是这个,表哥看着他的脸却有些疑惑。
“你这小子摔傻了吧?要不是看着你的脸和身体都没变,我还真当换了一个人,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表哥一撇嘴。
“我当初说的什么?”叶罗好奇地问道。
“你当初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你要与我一世通好,再不分开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表哥急忙让出床前的位置,暗知庆幸没胡说。
“公主这样说,那就一定是的,小的先告退了,明儿个再来,要什么新鲜东西,我去淘弄来给你。”表哥知趣,告辞出来。
因为附马受伤的事,他已无心戏班子,只由他们自己去做,反正顶着长公主亲信的名号,到哪都差不了。叶罗从马上一摔,表哥才发觉,原来这钱赚得也是无趣,没有了叶罗,这世上于他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是这话不能说,说出来让人遗笑大方。
他刚进院,就听管家回禀说有女客,等在里面。表哥一惊,除了青杏儿,他这里从没来过女客。现在青杏儿不在了,是什么人找上门来。
那女客包得严实,一套围帽从头兜到脚,几层纱捂下来,表哥看着都觉得气闷。
“是我,关好门。”女客说话了,表哥只听得声音熟悉,可一时又叫不出名,只好听话关门,回头时就吓了一跳,女客已经除下了围帽,却是怜悱。
表哥扑嗵一下就跪在地上,怜悱向他虚抬了一下手,轻声道:“别拘礼,快起来说话,我时间不多的。”
“唐贵妃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表哥是真迷糊了,他随驸马进宫时,跟怜悱打过交道,并不是十分熟悉,只是从青杏儿那里听了一些她的闲话,知道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我听说朱罗受伤了,皇上也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心里惦记,又不方便打发人出来,青杏儿又不在了。”怜悱说到青杏儿时,咬了一下嘴唇,眼泪还是一双一对掉下来。
“朱罗,不不,是附马爷的伤没有大碍了,那有长公主呢,能差吗?娘娘可别操这份闲心了,快回宫去,这要惹出麻烦不得了。”表哥吓得不轻,急忙送客。
“放心,我出来这会儿子还没人能知道,现在我那里皇上也不会去,宫人更是嫌晦气,走路都绕着,除了几个说话笨笨的,走路都不稳的老宫人,我身边没人了。”怜悱说到这里时,昂起头,刚眼中的泪已经收尽了。表哥瞧着不由得心神一凛,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女人是真美,怪不得皇上用情至深,我见犹怜。
“这个,宫中的事也不好说,现在新皇后进宫,前面的皇后死因又是不明,皇上自然要做出态度,等把皇后的家人安抚好了,还会回到娘娘身边的。”表哥虽然没了青杏儿做眼线,可天天往长公主府跑,什么话听不到?
为了安抚先皇后的父亲,新皇后选的是前皇后的亲妹子,只是年龄有些小,刚刚十四岁,性子不比姐姐的温顺,很是刁蛮娇纵,刚进宫就给怜悱下马威,捡了一个小错就逼着皇上办她。说也奇怪,原来皇上总能护着怜悱,这次换了小皇后,皇上的心就变了,不管小皇后说什么,一味惯着。就这样好好的唐贵妃被贬成了唐嫔,还从原来的宫中迁出去,搬去冷宫附近的一个小院子,鸟不拉屎的地方,比冷宫也强不到哪去了。自那以后,皇上更是面都不露,所以叶罗受伤很久了,怜悱才听说消息,又没有亲信可派出来打探,苦捱了这些天,才用身上最后的一点首饰头面买通太监溜出宫来。
“你别安慰我了,知道朱罗没事就好,这世上也就他还让我惦记几分,我这心已经凉透。因为皇上,害死了我的一家人,最后一个小妹妹也没能留下来,腹中的孩子也不在了,留我一人孤苦零仃活在世上也无趣,只是早晚我就与他们团聚去了。”怜悱说完,就拿过围帽向头上带。表哥本来就是多情种子,听得心都碎了。
“娘娘先留步,等我一下。”表哥急忙回去,包了一大包珠宝过来,怜悱现在手中没有东西,只怕要受大委屈,带这些回去打点一下,也许还能生活得滋润一些。可等他回来时,屋子早就空了,管家说女客已经走了。
表哥心中一阵惆怅,听怜悱有轻生之意,这要是真把人没了,只怕朱罗明白过来,也是受重创。想到这里,表哥起身向外走去,他要找机会跟朱罗把怜悱的话透过去。
长公主的马车停在公主府外,张重骑着马立于车边,表哥看时机正好,就想让他们先过去,可是长公主眼尖,一睡就把他逮着了,招手让他过去说话。
“给长公主请安,我回家去见有朋友送了点新鲜的小点心,想着驸马许是爱吃,就送来让他尝尝鲜。”表哥笑得灿烂,满脸的褶子,长公主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点了点头。
“你把这个放在外头吧,府里不缺东西,要什么就让人给他做,你只管陪他说话就好,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万一吃坏了不好办。”长公主的马车已经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长公主挑起车帘对着弯腰在车边的表哥吩咐道。表哥哪敢不听,直接就把食盒给扔到地上了。
叶罗刚吃过饭,两个宫女扶着在屋子里慢走,怕积了食,见表哥又进来,也有些诧异。表哥自然不能说跟公主说的那一套话,就只笑了笑,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总算走了一百步,宫女才把身上微微出汗的叶罗扶回床边坐下。马上有宫女拿着干净的袍子过来给他换。
“哟,你们也不当心点,这身上有汗呢,更衣怎么能开着窗子。”表哥絮叨着亲手去放下窗盒,等那边更好衣,才又全部打开。
“你们下去吧,不叫不用过来了。”叶罗把人打发走。
“你猜我见到谁了?”表哥一脸神秘凑过来。
“我说你去而复归这么快,原来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人,是谁呢?”叶罗微笑道。
“聪明,真是不得了的人,是怜悱。”表哥俯身在叶罗的耳边轻声说道,说罢就盯着叶罗的脸色看,可让他失望的是,叶罗面无表情,似乎说的话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表哥这么说,这个怜悱我是应该认识的?”叶罗挑了一下眉头问道,吓得表哥急忙上来捂他的嘴。
“你是糊涂了?唉,还真是糊涂了,这名字不能大声说出来。”表哥可真吓着了,连连向外看,还好宫女都听话,长公主又不在府中,都去偷懒了。
“为什么不能说?这个,难道是我的旧情人?”叶罗越发好奇了。
“旧情人?亏你说得出口,那是皇上的宠妃。”表哥已经让叶罗气得语诘了。
“皇上的宠妃跑你那里去做甚,难道你们有一腿?我还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男人,哈哈!”叶罗笑得前仰后合,表哥的脸都气白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冤家,怜悱是去瞧你的,她现在失宠了,唉,可怜。”表哥叹息道。
“失宠,跟我有什么关系?”叶罗还是不懂。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怜悱与你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的,至于你们之间有没有私情,我是不知道。反正她听说你受伤急得什么似的,冒着生命危险偷跑出宫,啧啧,你还这般态度,果然天下的男人没有好东西。”表哥说到情绪激昂,翘起兰花指,向叶罗的额间一点,叶罗吓得急忙仰首避开。
“我这不是生病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不怪我。你说她失宠?那我能帮什么忙?让我跟长公主说一下,劝劝皇上?”叶罗的话,让表哥深深绝望,看了他一眼,已经不知从何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