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长公主在叶罗病后首次带他入宫,据说是皇上为了叶罗康复特设的宴席。表哥被传唤进去,带戏班献艺。叶罗的衣服是早就准备好的,本来他的衣服就堆积如山,可在躺了一段时间,有些削瘦,袍子穿在身上空落落的。
“这次你真是捡了一条命。”长公主早就收拾好了,过来看叶罗换衣服,边说边在他的脸上轻轻了一下。
“公主,进宫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是教我一下吧,我这脑子……”叶罗用手一指,长公主不由得宠溺的一笑。
“你只管说就是了,跟着我,怕什么?你开心就好。”长公主说完,挽着叶罗的手向外走去。
叶罗进宫的一路,都难掩惊喜之色,左顾右盼,啧啧感叹。
“你怎么生次病还小家子气了?原来的第一次来,你可不是这样的。”长公主在叶罗的手上捏了一把,叶罗这才知道有些失态。
“原来皇宫这般华丽,有些吃惊罢了。对了,听人皇上有位宠妃叫怜悱的,不知能不能有幸一见。”叶罗把话向怜悱身上引。
“你还说跟怜悱是清白的,什么都忘了,连我都忘了,怎么没忘她!”长公主吃醋起来,不比一个少女差,身子一扭,把叶罗狠狠推开。
“瞧瞧,我就是随口一问,就生了这么大的气,不至于啊,有长公主呢,我哪敢看别人,只是好奇罢了。”叶罗急忙把长公主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哄劝道。长公主果然吃这套。
“怜悱已经失宠了,未必能过来,你不要乱说话了。”长公主正色道。
“刚还说能随便说,这会儿子又管上我,到底要怎么样。”叶罗把嘴一嘟,长公主哑然失笑。
这段时间叶罗倒是没少听说小皇后的事,见面时不由得多溜了几眼。小皇后是前皇后的亲妹子,只有十四岁,身量未足,有些矮,可是气势不错,站在身高马大的长公主身边,也不失威仪。
她本是豆蔻年纪,可为了显出气派,穿了描金红鸾裙,衣服厚重,肩上又多了绣披装饰,看着人更加矮了。叶罗瞧着她用力撑起沉重的凤冠的样子,有些好笑,不敢笑出来,尽力忍着。可小皇后瞧在眼中,狠狠剜了他几眼。
几人落座后,酒菜早就准备好了。
“驸马能吃什么,朕也没数儿,只管捡能用的,不够就让人再备来。”皇上的体贴让叶罗受宠若惊。
“多谢皇上体谅,他现在也大安了,吃食上不必太过注意。”长公主接过话头,算是打个圆场。
“今天是好日子,自从皇后进宫以来,头一次举家团聚,只是吃饭也不热闹,所以叫了歌舞进来,边饮边看吧。”皇上说话时把小皇后放在前面,果然引得小皇后笑靥如花,甚是欣慰。
这次宴席在内殿,并不十分大,表哥带的人也不多,所以乐工都移进来,在门口处围坐,各司其职,只有几个出来歌舞,瞧着略显冷清。
“这些也看够了,都下去吧。”小皇后突然开口,连皇上都有些吃惊。表哥本来是打起精神讨赏的,没想到得了这么一句,心都凉了,急忙转身指挥乐工出去。
“你留下。”小皇后抬手一举,表哥不明就理,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小皇后点了点头。表哥莫明其妙,只好呆在原地。
“你会什么乐器?”小皇后点手向表哥一指,继续问道。
“回娘娘的话,小人什么乐器都会。”表哥这可不是吹牛,他没有一样乐器不会,还有十几种算得上精通。
“那你就留下吧,只用一只萧就好,给唐嫔伴奏。”
听到唐嫔这两个字,席间的人都是一愣,皇上看了看小皇后,欲言又止。
“皇上,我安排了惊喜呢,只管瞧好戏吧。”小皇后调皮地一笑,她本是少女,比前皇后又生得好,怎么看都不讨厌,皇上也回以一笑。
可在叶罗的眼中,皇上这一笑带着两分勉强。不知怎么会这样,难道见惜日宠妃献舞有些尴尬?
这时殿门已经打开,阳光从殿外来,殿里的人一时眼前发黑,看不真切,只见朦胧间,一个宫装女子走进来,款款见礼。
叶罗的位置稍偏,看着怜悱还算清晰,乍见她的容颜,他的心像被撞了一下,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怜悱有些憔悴,这憔悴与寻常女子的不同,寻常女子的憔悴就如晚春时节落在泥水中的花,早就失了颜色了,可是怜悱是那正在枝头盛开时的一抹落寞,花期正好,却无人来赏。
叶罗的记忆已经被布生清除了,可在长公主府中也是开过眼界的,长公主虽然丑,府中的美女不少,叶罗却没发现一个人能盖过怜悱的风头。他转头向皇上求证,皇上的目光已经全落到怜悱的身上,收也收不回来了。
让皇上的宠妃来这种场合献舞,是有污辱的成分的,可现在怜悱的身份不同了,就另当别论。她早得了通知,也有准备,只是衣着并不华丽,不像寻常舞娘那般花枝招展,一身素白的衣裙,头面用的琉璃,并不贵重,只是通透晶莹,越发显得她仙气十足。
本来让她过来是小皇后的主意,也是想羞辱她的,可她这样的出场,还是在小皇后的心中重重一击,再看皇上的脸色,她已经有些厌烦了,只是现在这样把怜悱赶出去,有些太显得小家子气,就没好气地说:“开始吧。”
怜悱对着皇上深施一礼,退向后面,表哥适时举萧放在唇边,呜呜咽咽吹起来。这样的曲子本来就配这样的美人,所有人的心里一空,目光温婉起来。
“怎么,没见过美人儿?”长公主已经忍不下去了,叶罗的失态,就是丢她的人。她借倒酒的机会,在叶罗的手上狠掐一把,隔着面纱叶罗都能感觉到她眼中喷出的火来。
叶罗心虚,忙赔笑也给长公主满上酒,又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勉强安抚下她的怒火。再看席间,怜悱已经舞起来。她本出身寒门,没受过什么训练,入宫后也只是陪伴皇上身边,没学过舞,身子有些僵硬,只是几个动作,把广袖轻舒,只是这双眼,说不尽的幽怨,让人一看之下就失神,所以倒没人理会她的舞跳得如何了。
小皇后本来是想让她出丑,调笑一番,这样倒说不出话来,本来说要助兴,席间更显冷清。皇上本来心情不错,现在莫明的烦躁起来,突然一挥手,不耐烦地说:“这歌舞实再无趣,再看要睡着了,都下去吧。”
可怜表哥和怜悱就这样被轰了出去,他们出了殿门,小皇后反倒松了一口气,嘴里叽叽喳喳又劝皇上吃菜,又张罗给长公主倒酒,这才像家宴的样子。叶罗看着心堵,找个借口走出来。
他是第一次进宫,路不熟悉,本来以后会有宫女跟随,可出来后才发现身边没人,他望眼向前看,不远处到是有太监立规律,不知他要干嘛,也不敢过来问话。
其实叶罗只想透透气,就往偏殿处走过去。
“我在这里。”
他听到这一声有些惊讶,回头见怜悱更是吃惊,怜悱明显在等他,看来表哥说得对,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叶罗的心里一阵乱跳,刚乍见怜悱时的心动又回来了。
“今天我是不必来的,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怜悱垂头说道。
“这是什么话?为什么是最后一面?”叶罗隐隐觉得不好,可是又不敢贸然去问。
“你也瞧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呵呵,生不如死。皇上已经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又背负着全家人的血债,有什么脸面就这样活下去……”怜悱越说越悲,已经泣不成声。
“你别这样说,那小皇后怎么能跟你比,皇上只是瞧她新进宫,多宠些也是有的,早晚还会回到你身边,相信我。”叶罗搜刮所能尽力劝慰。听他这样讲,怜悱更是伤心,以袖掩面,呜呜咽咽。近段时间她茶饭不思,本来就身体虚弱,刚又跳舞消耗了一力,再这样一折腾,忽然就觉得天旋地转的,人就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