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抢先一步把怜悱抱在怀里,怜悱已经瘦得一把骨头,轻飘飘的,抱着并不吃力,与抱着肥硕的长公主完全是两种感觉。叶罗觉得他的心跳又在加速。可是人在怀里,又没办法呼救,只能自己来了,他犹豫着伸手在怜悱的脸上拍了两下,怜悱幽幽缓转过来,脸色苍白,眼睛半闭半开,一颗泪落泪未落,把叶罗的一颗心给得拿不起个儿来,想放下她,又不忍。索性用力抱紧,怀里的怜悱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睁大了。
“你没事吧?”叶罗问的是一句废话,可是千思万绪全在这五个字里面,怜悱如何不懂,她挣扎着从叶罗的怀里下来,努力想站稳,可是身子太软,又差点跪下,还是叶罗手疾眼快,再次伸手。
“这是疯了,这是疯了!我见你们不在席间,就知道要出事!”表哥突然从后面窜出来,他走得急,衣带飘飘,与平日里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冲过来从叶罗手中抢过怜悱扶好,不停数落道。
“这有什么,我只是扶了她一下,你这不也是在扶着?”叶罗被说得有些不高兴,顶撞道。表哥这才发现,他正把搂在怀里,这一吓可是不轻,他把怜悱向外一推,口中惊呼道:“夭寿啊,这是不想活了!”
怜悱还在头晕,被他们一折腾,已经晕头转身,表哥骤然把她推出去,她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叶罗这次学聪明了,没有伸手,表哥自然是不敢动了。怜悱心里酸楚,爬起身来,也不顾身上的泥土,苦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且去吧,不要连累了你们。”说完就踯躅向黑暗处走去。表哥扯着叶罗就要走,叶罗把他的手甩开,向怜悱追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好好活着,没事的,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的。”叶罗对着怜悱的背影说道,怜悱的身体一震,回头看了叶罗一眼,忽然有些慌张。
“你不是朱罗,你是谁?”
表哥也是一副猛醒的样子,也学着怜悱的样子问道:“你不是朱罗,你是谁?”
这时有人声传来,他们像约好一般,向旁边一躲,各奔东西。
叶罗回到席间时,长公主的脸色阴沉。见他出现,才略有好转。
“刚出去还迷路了。”叶罗勉强解释一句。
“下次带个人吧。”长公主对这个解释说不上满意,可也无可挑剔。是夜叶罗与长公主睡在宫中,因为他的身体一向不算太好,所以与长公主虽是住在一处,却没有什么亲昵之举。今夜不同,叶罗闭上眼睛就想起怜悱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就莫明痛一下。他狠狠一抬腿把被子踢开。
不想这下惊动了长公主,长公主转过身,对他一笑道:“怎么?身子刚恢复,就不安分了。”
这句可把叶罗吓得不轻,原来长公主以为他是身体,想要。别说现在有怜悱在心里,他容不得别人,就是没见过怜悱时,长公主这张脸他也亲热不下去。就在他还想怎么推脱时,长公主却给他一个台阶。
“睡吧,我现在身子不好,你再等几个月。”长公主说罢把头向叶罗的怀里一拱,叶罗胳膊僵硬地把长公主揽住,暗中还在叫好,几个月,这还真是好事,一辈子不碰她才好。
“公主哪里不好?要不要传太医看看?”叶罗忽然想起他做驸马的本分,忙说道。
“不用看,是有孩子了。”长公主越说越娇羞,脸都不敢抬起来,只把一头黑鸦鸦的头发给叶罗看。
“孩子?”叶罗惊得差点把长公主从怀里推出去。
“对呀,你的孩子,你的骨血。”长公主轻轻叹息着。叶罗百感交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俯身轻轻在长公主的头发上印了一吻。这本是他的权益之举,不想长公主竟感动到俯在他的怀里嘤嘤哭了出来。
“你知道吗?那些天你重伤不醒,我守在你的身边,怕你会死,怕孩子出世就没有阿爹,你这个冤家,你若是不回来,我就恨死你了。”长公主说着又哭又笑,叶罗心里软软的,把她搂在怀里。可一转身,目光所及处一片蓝色帐纱,袅袅亭亭,恍若孤苦无依的怜悱,他的心乱了。
第二日长公主起得早,宫女们帮她把一层一层的裙子套上去,算起来已经有近五个月的身孕了,所以身宽体胖,叶罗怪自己忽视了。
“没事就在家养胎,别出去了。”叶罗对长公主腹中的小东西已经有了关怀,这是他的骨血啊。
“当然是有事,你啊,在家好好呆着,安分点。”长公主已经带好面纱,过来在叶罗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叶罗咧嘴一笑。不知为何,长公主的手停在那里,略一迟疑,似乎有什么不满。
“怎么了?”叶罗不解地问,刚他并没做错什么。
“没事,你摔这一下,是把人给摔傻了。”长公主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叶罗虽然不明白长公主所指,可是猜到她心生不满,女人心海底针,怎么捞?更何况他的心里惦记的是怜悱。他歪头看向窗外,一只黄羽在做巢,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
“你说,你是谁!”表哥跑得有点急,头上的巾都是歪的,进来也不问好,屏退宫女,劈面就问道。
“我是谁?”叶罗一愣,这个表哥赶情是吃顶着了,当初还是他在自己醒来时告诉的身份,他是朱罗,他是长公主的驸马。
“对,你是谁!”表哥倒了一杯凉茶,尽数饮下。
叶罗这下才察觉他是认真的。这个表哥活得最矫情,有一样就是爱惜嗓子,从来都是喝温水,怕冷水激了嗓子,今天连这个也不顾了,可见是着了急。
“我是朱罗,这个不是你告诉我的?”
“不,你不是,你把朱罗给弄到哪去了!”表哥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要再这样胡闹,我喊人赶你出去了。”叶罗被他把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拿出驸马的威风来吓他。
“你看,朱罗再不会这样对我,你把我的朱罗给怎么了?还给我”表哥见叶罗威胁他,只好服软,又不甘心,竟一坐在地上,抽抽嗒嗒哭起来。叶罗被他缠得烦燥,再看一个大男人哭得梨花带雨实再难看,索性大步走出屋去,把表哥晾在那里。
表哥是没睡,好容易憋到天亮进来求证的。怎么肯就这样放叶罗走掉,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扯着叶罗的袖子叫道:“你别走,你给我说实话!”
叶罗用力一年手,袖子嘶地一下被撕下一段,气得瞪圆眼睛一字一顿问表哥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真的朱罗?”
“这还用说,凭我跟他这些年的交情,还有,朱罗最是自私的一个人,你昨天对怜悱说的话,就不像他……”表哥还在说,叶罗已经把他推搡进屋中。
“你不要乱说了,昨天是你说的,怜悱不能随便提。你老实呆着吧,不要给我们大家惹麻烦。”叶罗把表哥用力一掼。表哥吓得不轻,没敢再说,灰溜溜出了公主府。
回到家里,表哥才觉得身上,他又喝下一杯茶,这才平息了一些。
原来叶罗病重时,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模貌哪里都是朱罗,可又隐隐有些不似。昨天听到叶罗对怜悱说的话,表哥心都凉了,朱罗的性子他太了解了,那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知享受的,现在肯把怜悱放在前头,不是把脑子摔坏了,就是人换了。
有些念头,就怕多想,人被换了这个想法出现一次,就越来越清晰。表哥想着想着就慌了,这些年,穷也好,富也罢,支撑他下来的,就是朱罗,如果没有朱罗,他收罗这些钱财有什么用,他要荣华富贵有什么用?
表哥经历那么多风雨,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心灰意冷,他颓然跌坐在椅中,整个人都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