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路走得并不艰难,表哥有钱,我的体力也恢复的不错,也不知阿松有没有告密,布生似乎对我的出逃还没有什么反应。
快到长安时,表哥没有急于进城,他找了个地方,简单给我易了一下容。
“我们不是进城去抢回驸马的地位?为何要易容?”我怪他过于小心了。
“你懂什么,这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以防万一的好。”表哥说完,在我的唇上贴了一抹八字胡。我对着铜镜做了个鬼脸,好吧,仗着我帅气的脸,什么都能驾驭。
长安城依如既往的热闹,我满眼繁华,忽然发现,早把这里当家了。表哥刚走到他的门前,管家就扑上来,急道:“哎呀,老爷!你可回来了,这一天天门上来找你的人,推都推不开。”
表哥一听精神抖擞,没想到他的地位还这么重要,等他把来过的人一一问清,就有些傻眼,长公主,驸马,还有一个蒙面女人,不用说是怜悱。看来这段时间发生很多事,表哥还真没猜错。
不知道是因为回到了长安温柔乡,还是因为有我在身边,已经脱骨换骨成顶天立地汉子的表哥,又变成了一朵花的模样,老鸟依人,没有了一点主见。他把我拖进房间,在我的脸上折腾起来,一会儿我成了脸上红红白白的舞娘,一会儿我成了黑脸昆仑奴,最后他把面纱向地上一掷,跺脚嗔道:“你说你,这么大的个子,怎么打扮带出去也是不方便!”
“带我出去不方便,你就把他们带回来好了。”我被他折腾得累了,找个机会就往躺。
“哎哟,你说你这七窍玲珑心,就冲这个,那个假朱罗,再学富五车也没用,他比不上你的一个手指甲,没灵性!”表哥扭着腰出去安排接风宴。当然要接的是他自己,可是邀请的人都是有来头的,长公主和驸马一定会到,先见见他们,正好见机行事。
我饱睡了一觉,起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凭着隐约的记忆我摸向后花园,不用说宴席一定摆在那里面。
远远的就听着歌舞热闹,客人请的并不多,可是场面不小。表哥没来找我,应该是在前面应酬,我还是贴着小,所以走过去,远远看着。
看到长公主的身影时,我的心像被抽了一下,她虽然是坐着,还是带着面纱,可身体已经大出一圈来,她有了我的孩子。这一瞬间我真恨不能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等到另一张脸出现在我的视线时,我就冷静下来。怪不得能骗过所有人,太像了,这张脸就是我,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叶罗坐在长公主身边,随手替她倒了一杯葡萄酒,动作娴熟,可是没有一丝感情,看得出在逢场作戏,我的心里一松,这样才好,我要把我的位置夺回来。
本来表哥的意思是,把长公主引来,让我与她私下相见,再做打算。可我现在有些按捺不住,大步走进厅中。正有几个艺人在歌舞,我一把抢下其中一人手中的铃鼓,向乐工一挥手,乐工十分配合,曲风一遍,换成了铃鼓舞。
铃鼓就是在手鼓的周围挂上一圈铜铃,这是当初表哥为了让我学一门技艺,强迫我学下来的。其实我是冰雪聪明,只是懒,待学不学,已经跳得比常人好了。我把鼓向天上一举,手掌用力一拍,脆脆的铃声响起来,整个大厅异样安静。长公主举着酒杯,呆呆看着我,眼都不眨一下。
这个蠢女人,认出我来了。那是跟她刚认识不久的事,有次喝醉了,我跳了一次铃鼓舞给她看,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在,她欣喜若狂,亲自抚琴为我伴奏,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秘密。
我举手,投足,严丝合缝儿,尽力把那天的一切还原过来。表哥说聪明人,乍见我进来时还慌乱一下怕我太过冲动,现在已经放下心来。他暗示厅中的其它客人不要出声,安静看戏,那些人都是陪驾习惯的,很乖巧,一个个正襟危坐,跟木雕泥塑一般,这个场子只留给我自己,尽情表演。
铃鼓舞一会儿激昂,一会优雅,我的脚子还略带醉态的轻飘,这几个月的烦闷随着舞步,尽数飞散。伴奏嘎然而止,我手持铃鼓,敲一声,迈一步,稳稳走向正席的长公主,当就是这样走向抚琴的她的,她羞晕春腮,如少女般羞怯的一笑,丑脸,都不一样了。
我步步逼仄,没有任何阻力,长公主似乎已经被定在原地,在我伸手快要碰到她的面纱一刻,她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她身边的叶罗才醒过味来,大声斥我道:“大胆,一个乐工怎么敢碰长公主,还不快滚。”
煞风景,我的手停在半空,只好尴尬地打了一个响指,转身向下走去,走两步,我回头对长公主咧嘴一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房中,我四肢一摊,躺在,只等长公主过来认我回去了。
表哥先跑了过来,他进门就满面喜气盈盈,拍着手叫道:“不愧是朱罗,你的风采哪是那个泥脚汉子比得了的,跳得那是风情万种,长公主要是认不出你,那就是她瞎……”
我没来得及使眼色,表哥已经察觉到身后的杀气,他木然回头,庞大的长公主,就立在他的身后。
“滚。”长公主只一个字,表哥已经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本来还想躺着不动,等她过来,可是瞧着她的肚子,心里总归不能平静,一时冲动,从跃起,扑到长公主的面前,身子一矮,蹲下去,轻轻环着她隆起的大肚子,把头贴上去。长公主的肚子里很乱,又是肠鸣又是咕噜咕噜的响动,有些煞风景,我略显失望,就在我想要起身时,一记重拳打在我的脸上。
是我的儿子在打我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是谁?”长公主一直凝然不动,半晌总算问出一句。
“我是谁,你还不知道?我是孩子爹!”我大声说道,把刚一时激动的失态给掩饰过去。
“你站起来。”长公主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这倒让我有些不解了,她不是应该欣喜若狂扑进我的怀里叫小乖乖?我起身前偷着把脸上的泪水抹下去,站直身体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与她隔着面纱对恃中。
“你不关心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嗔怪道。
“你发生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你。”长公主说着走向旁边的椅子,按着桌子,慢慢坐下去,我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不认识我?刚我跳的舞,你不认识?”我有些愤怒,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她明明认出我来了。
“对,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以后你就带着你的小老老实实当你的贱民,别让我再看到你。”长公主一字一顿地说道,隔着面纱我都能感受到她目光如电,这是那个沙场征战杀人如麻的长公主,不是那个在我怀里求安慰的丑女孩,也许开始就是我错了,我的自尊心被她扔在地上踩得体无完肤,还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