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江南来的吧,我听到江南的口音了。”怜悱套她的话。
“是江南。”
“只有你自己,还是?”
“我和我师父。”阿松倒没有避讳这个。
“你师父在哪里?怎么没见过。”
“他呀,你还是不见的好。”阿松的语气依旧轻快,怜悱却听出一丝寒意,她拢起衣襟,把身体遮严实,要起风了。
“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是小宝宝在长个呢?”阿松对怜悱的肚子一直好奇,轻轻用手摸了一下。
“是啊,已经显怀了。”怜悱捧着肚子,这才三个多月,肚子有些格外的大。
“他会不会动?”阿松说着,又伸手去摸,怜悱瞧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你没见过孕肚?”
“我见过怀孕的母鱼。”阿松说完,就把眼睛瞪圆了,显然是说错了话。
“鱼?你是鱼变的?”怜悱不由得咯咯一笑。
“算是吧。”阿松也笑起来,化解了尴尬。
“再过两个月吧,他就会动了。”怜悱突然心里一痛,想起那个因为怜心早产夭折的孩子,如果活下来,也会跑了,那时她每天晒太阳,都要被他踢上几脚,有时措不及防,她吓得哎哟一声,青杏儿就咯咯咯地笑,笑声传出很远,宫中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可惜亡故的亡故,离开的离开,怜悱黯然失色,已经无心再聊。站起身就往床边去。
“头发还没干,不要睡,小心着凉。”阿松嘱咐道。怜悱回头对她感激地一笑,刚跟阿松一起生活时,她能感觉到,阿松不会照女人,现在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开门。”门突然被重重砸了几下,怜悱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来,紧张地看着阿松。
“哎呀,不好。”阿松的面色紧张,全无刚才的放松,怜悱知道这次事大了。
门被踹开,进来的是两个巡街侍卫打扮的人。他们进来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就转身对跟在后面战战兢兢的伙计说:“这就是要抓的朝廷重犯,我们要带人走。”
阿松不等他们上前,忽地从口中吐出一道光来,光芒闪烁间,她已经飞奔到怜悱身边,拎起她的衣襟就要往窗边去,阿松的身材娇小,可力气大的惊人,怜悱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经脚离开了地面。那二人被白光阻止一下,很快就抽剑斩过去,剑所及处,化成黑雾,白光被斩断落地,阿松突然手中一软,怜悱摔倒在地。
阿松已经顾不上怜悱了,直接与那二人斗在一起,屋子里白光与黑雾交映,门口的伙计眼都直了,突然醒悟过来,向楼下边跑边怪叫道:“掌柜的,出事了!上次毁了城东高升客栈的人,又来毁我们的店!”
这句话最好使,城东的高升客栈塌下来,死伤无数,现在谁还敢留下玩命,只听楼下一阵乱,能逃的都逃了。怜悱被摔了一下,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等她缓缓神儿,总算明白了处境,这两个人不是巡街侍卫这么简单,不是皇上的人就是长公主的人,看来要致她于死地。
可是被困在这个地方,她哪里逃得了。这时阿松已经和那二人打得分不出彼此,楼都快要让他们拆了。怜悱突然想起,原来听老人儿讲过,练法术的人就怕女人的东西,说是污浊之物,会破法力。她一眼瞧见刚洗澡的木桶还在,没有拿出去,里面的洗澡水还有半桶。她也顾不上许多了,用力提起来对着那一团黑白泼过去。
这一桶下去,那二人没什么变化,阿松的白光忽的一下更亮了,怜悱想起,阿松说过关于鱼的话,原来她真是鱼妖,喜水,这一桶水助了她的力。
那二人很快就处于劣势,被阿松一道白光锁住逼在墙角动不得。
“快走!”阿松转身向怜悱叫道。怜悱这才想起来,逃命要紧,她找好空档向楼下奔去,楼下已经没有人了,街道上的人都跑得好远向这边张望。怜悱也不管东西,向一边扎过去。那些人见她是里面逃出来的,寻常女子的装束,又是蓬头垢面,只当是困在里面的家眷,也不以为意,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楼上。
怜悱本来应该直接跑掉,可总归挂记得阿松,跑几步又回头看。忽听一声巨响,一股气浪从屋子里腾起,把房盖冲上天空,碎瓦碎砖飞起很高,又纷纷落下。离得近的人不能幸免,砸得鬼哭狼嚎。怜悱心里明白,阿松这是凶多吉少了,心里一灰,抹着泪往前走去。
她找了一家客栈,无奈身上没有分文,好在老板娘也是女人,瞧她有身孕,白舍了一盏茶给她。
“我本是住在那边店里的,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里面有人打架,相公也不知逃出来没有。”怜悱边说边哭,老板娘也陪着落了一回泪。
“你这身板也不能做工,不找到相公可怎么生活?这长安还有可投奔的人没有?”老板娘问道,把怜悱一下就点醒了,可不是还有人投奔,表哥还在长安呢。
就这样怜悱找老板娘借了一个围帽,跑来找表哥了。她来过表哥的府上几次,可巧门人是认识的,怕说多了引起看守卫兵的注意,门人直接放她进门。
“想不到你吃了这么多苦头。”我听得惊心动魄,那边表哥忙着让人张罗汤水,安置怜悱先休息一下。
“你与那个朱罗,到底是怎么回事?”怜悱看了看我,就完全相信那个驸马是假的了,本来她只是怀疑,还有些自欺欺人,现在我活活在这里,对比一下就知道,那个驸马有多假。
“这事问我也没用,要是我能知道真相就不用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了。”我苦笑一下道。
“是长公主关你的?那就是说她也知道驸马是假的?”怜悱越发不安起来,如果长公主也知道,那多半驸马是凶多吉少了。
“我也不知她知道多少,那个阿松我到是认识,在朱家时她是看祖屋的,是布生的人。”我简单把布生的情况说了一下,怜悱也沉默了。看来我们都是被操纵的人,凡事不由已,只能凭天由命了。
“你还是不要住在这里,明天我就送你出去,好生养着,等消停了再说。”表哥怕事,哪里容得了怜悱,已经在安排送她离开了。
“你只管听表哥的就是了,我这能耐你也知道。”我苦笑一下。
“我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安置,你可别再抛头露面的了,哎,这可怎么是好。”表哥搓着手走来走去。
“如果有麻烦,我就先走了。”怜悱倒有骨气,见表哥为难,站起身来。
“别,你不能出去。”我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怜悱回头看了看我,眼中含泪,我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丑丑的,拿着果子往我的嘴里塞。这半生走过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把怜悱也放走了,真就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