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战事越来越少,形势已经明朗,阿正登基是早晚的事。到了巡阳,大部队安扎下来,已经开始商议立国君的大事了。当时阿正的太子位置是不用置疑的,长公主身边有两个得力大臣,一个是郑国公,是文官中的中流砥柱,他就是后来的郑皇后的父亲。另外一个就是小将张重,这个出身贫寒的将军,从出现在军中就以的姿态存在,没有他收复不了的领地。
阿正知道长姐在忙大事,可他还是少年的心性,喜欢玩,平日里长姐拘得严,哪都不许去,有战事时还要把他藏在地窖里,早就闷得心头长草了。这日长公主出去议事,临出门前嘱咐阿正,不要出帐篷。
阿正一直和长公主睡在一处,只是中间拉起一个布帘,长公主出去后,他布帘,就觉得胸中一宽。走到账口向外看,明媚,不知名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阿正玩心起,挑开帐帘就走了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有许多卫兵把手,密密匝匝,他要出去只怕也要变成一只鸟了。这时不远处有人在争执,原来是一个跛足士兵,在采药草,被卫兵给拦住了。阿正好奇心起,走过去看热闹。
“大人行个方便吧,这种药草不好采,别处的都找遍了,就里面的帐篷外面有些,这是要救命的。”跛足士兵乞求道。
“救命?什么意思?”阿正忍不住问道,都知他身份,拦着的士兵忙松手,让跛足士兵回话。
“回太子的话,这草药叫紫眉娘,吃了全身麻痹。”跛足士兵原来是医官。
“全身麻痹还吃它做甚?”阿正更加不解了。
“回太子,现在有很多伤员,身上的刀箭伤已经腐烂,必须要把肉剜掉,可是不用麻药谁能受得了?都当是关老爷呢?用上紫媚娘,就不知道疼了。”医官说罢,阿正已经明白了。
“让他过来采药吧,我是太子,要爱惜自己的士兵,怎么能见死不救?”阿正说得头头是道,卫兵也不敢阻拦了。阿正跟医官一起走过来,看着他采药。
“这有几枝,你拿好。”阿正亲手摘下几枝送过去。
“哎哟,太子殿下,一会儿好好净手,这药剂量用好是救人的,用不好就是要命的。”医官吓了一跳,阿正听说也怕了,扔了花草急忙回到帐中,把手反复洗了。
这天晚上,长公主是被抬回来的,她喝醉了。送她回来的卫兵都是男人,把她放在铺上就走了。阿正只好亲自打水过来给长公主洗脸,他不是第一次见长姐脸上的疤,可能因为长公主喝多的原故,一张脸又红又涨,看着疤更加狰狞了。阿正擦着擦着,手就哆嗦起来,不由得脸生厌恶。就在这一刹那,长公主睁开眼睛,阿正来不及收回嫌弃的目光,已经被长公主捕捉到了。她用力阿正手中的面巾,抬脚把铜面盆踢翻在地,恶狠狠指着阿正怒道:“这是为你,为你!你懂不懂?现在也是为你在打江山,我能给你打下江山,也能把江山给别人,你若嫌弃,江山可以不要!”
阿正被吓坏了,急忙安抚道:“长姐,弟弟怎么会嫌弃你呢,长姐多心了。”
长公主迷迷糊糊又倒下,很快就沉沉睡去,她这是酒后之言,不当真,阿正安慰自己道。可转念一想,酒后才吞真言,只怕今天的话才能当真的。这样一想,他越发的怕起来,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长公主起来时除了头疼,早把昨夜的事丢到脑后了。阿正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一直闷着不太讲话。
“阿正,昨天商议的很顺利,你登基的事订下来了,就在下月,虽然还有些战事没结束,可是先立下朝纲,这对天下有好处。”长公主对镜理妆,面纱带上,一片祥和,阿正这才敢抬头正眼看她。
“知道了,长姐费心了。”阿正见长公主已经察觉异样,忙答道。
“阿正,你怎么不开心?”长公主又看了看他。
“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大好,天天关在这里,烦。”阿正找了个借口。
“可不是,多大点儿的人呢,关着是要烦的。不过以后当了皇上,也是关着,只是笼子大了一些罢了。唉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当皇上我也替了你?”长公主说笑着,把阿正的衣服整理了一下,阿正的心都凉了,原来长公主还真有夺位之心,原本以为一心为了自己的长姐,也是有私心的,长公主说得对,这个世上能信得着谁。
接下来的几天,长公主出出入入的忙碌,阿正看在眼中,知道他当皇上的事已经准了。看出他心情不好,长公主让人给他准备了很多吃食,比原来要丰盛得多。这日长公主又回来晚了,阿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吃几口就放下来,索然无味。
他走出帐篷,外面天已经黑下来,风中隐隐带着干草的香味,他伸吸一口气,这才看到前些日被采摘过的紫眉娘又开了许多,这花倒是顽强,像长公主。
就是这一念间的事,阿正的心里突突乱跳起来,如果长公主一睡不醒,就再也没有人觊觎他的王位了。阿正被这个念头吓着了,仓惶逃回帐中。
进帐中的瞬间,他又冷静下来,他的体力流着帝王的血液,也有赌徒的血液,所以他和长公主大难不死,一直搏到现在,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警示,要他保护好自己,所以让他听到了长公主的心声,他还要坐以待毙?
阿正转身又走了出来,这次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朵花。
长公主回来时,已经微薰了,坐在床榻上,一直唠叨个不停,讲的都是这些日办下来的事,也是向阿正邀功。之前没有尘埃落定前,阿正最喜欢听长公主讲这些,可现在听着不耐烦起来。他在桌上已经放好了两个只杯子,都满着酒。他举起眼前的杯子,向长公主一笑道:“长姐辛苦了,这杯酒是敬长姐的。”
长公主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有些不悦,只好举杯,想应付一下继续再说。可不知为何,酒杯刚碰到嘴唇上,忽见阿正满眼的殷切,长公主心头一凛。她把杯子又放下了,阿正本来也要喝的,见她放下杯子,只能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