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没关好,这风吹得,小心你后背着凉。”长公主向后一指,阿正急忙起身去把帐帘掖好。再坐回来时,长公主已经向他举杯了,这一杯陪下去,阿正突然就觉得心跳得厉害,看来酒力有些大,他勉强起身,还没走到自己的铺前,就倒了下去。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后背发凉,帝王家就是这样?亲姐弟,一起出生入死的,也相互算计?
“是你换了杯子吧?”我猜到了。
“对,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我可是久经沙场的人,在战场上我看了太多的目光,有人求生,有人求死,有人恐惧,有人凶猛,他的眼中是,他想要完全的自由,我这个给他自由的人,成了限制他自由的人,可悲吧?”长公主苦笑道。
“那后来,真是你派人杀的他?”
“是我,他中毒后,我传医官,医官很快认出是紫眉娘的毒,还说出与他一同采药的事,看来他是故意的。我也就没打算管他死活,扔到老乳娘去,生死由命吧。当时是想另立太子的。”长公主冷冷地说道。
“他醒来后,追杀的也是你?”
“后来去怜悱家认人,怜悱的弟弟个子跟阿正相仿,本来以为是他,我过去认了一下,发觉不是。那的面纱被门钉勾了一下,掉下来,想来就是这样让那个怜心看到我本来面目的。”
后来怜心进宫,长公主也想过放她一马,所以之前用药将她毒哑,这件事错综复杂,一个哑女很难说清楚。坏就坏在怜悱教怜心认字上,那日长公主去怜悱处,见怜心已经会写字,从她的眼中也看出当日的事她还记得,只能痛下杀手了。那日在架子上,长公主亲手将怜心推了下去,怜心失手把她腰间的金钩抓在手中,这才留下证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跟皇上已经撕破面皮了,现在都在各想办法,看谁道行高,就活下去。”长公主慢慢从起身,我忙伸手在她的背后帮忙。
“皇上一直想利用你对付我,我假装不在意也不成了。不过我怀疑他已经知道那个驸马是假的,你只要不让他拆穿这点就好,暂时还不会不利于你。你只管装成他的样子,也不要与我太亲热,懂了?”长公主说着,目光在我的脸上扫过,柔情似水,她还让我伪装,这个样子任谁看都知道,她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我无声地叹息着,点了点头。
长公主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本来我是想安静呆在长公主府,不惹事的,可偏就有事找上门来。这次是小皇后亲自下的请贴,我和长公主必须一同进宫。进宫前,长公主一再叮嘱,让我对她淡着点,我也满口应承,下车后狠心不看她笨拙的身子慢慢移下来,连扶一下都不肯。
小皇后看到我时,眼睛一亮,这是寻常女子见我时的常态,可我的心已经不安起来,皇上多疑又,不要让他注意才好。
我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坐在席间规规矩矩,不苟言笑,长公主看着还算满意,她控制着尽量不往我这里瞧。
“听闻最近驸马身体不大好,不知可大安了?”皇上突然问道。
“咳。”我呛了一口,急忙清了一下嗓子正色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已经无碍,有劳皇上挂记。”
“那就好,你不好,长姐也过得不舒坦不是。对了,今天的歌舞有些特别,你们要好好看。”皇上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和长公主不由得对视一眼,看来这是鸿门宴。
这时殿外走进一群乐工舞伎,我一眼看到走在前面的表哥,他面若死灰,我就知道要完了。
“人都到齐了?”皇上问道。
“回皇上的话,还有一人。”执事太监马上回话。
“进来吧,还等什么。”皇上说完低头品起酒来。
殿外又走进来一个人,如果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另一个我走进来,他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只有手中持的铃鼓,走一步就哗扔一想,一时殿上安静下来。
“皇上,这是打哪找来的人?跟驸马好像啊,还要跳铃鼓舞?这可是当年驸马给我跳的。”长公主媚笑道,声音里一丝波澜没有,我不由得心生敬意,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人呢,是费力气淘来了,至于舞跳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先看戏吧。”皇上说完一拍手,叶罗像一只牵线木偶机械地舞起来,看得出他在模仿那的舞姿,只是动作不甚协调,看上去很是木诺呆板,小皇后捂着嘴,想笑又不好笑出来,不时拿眼睛瞟长公主。
“比驸马的舞姿差得远去了。”长公主不屑地说道。
“看来长姐已经知道哪个是真驸马了,亏你还带着假驸马这么久。”皇上嫣然一笑,我知道今天的这一关不好过了,这是要当面撕破脸皮的节奏。
“皇上不要开玩笑了,我与驸马情真意切,我会不知他真假?”长公主冷冷一笑。
“这么说,这个假驸马就无关长姐的事了,是死是活随他去了?”皇上漫不经心地拿起酒壶,小皇后见状欲抢过去,被他抬手推开。
“皇上弄来的人,自然是皇上打发了,与我何干。”长公主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我觉得一阵暖意,这才想起神色绷得太紧,悄悄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那朕就处置了,假驸马祸乱朝廷,理当处决。还有那个妖,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出入宫闱,没得丢脸,一并处理了吧。”
这句话一出,我当即弹起身来,要说叶罗怎么处置我是管不着,再说他与怜悱私通在先,有错,可表哥怎么了也要一同处决?
“皇上!”我刚开口就觉得衣襟一紧,低头看时,长公主一个劲儿向我眨眼摇头。我只能咽下一口气,坐下来。
“怎么?驸马有话说?”
“皇上,表哥只是一品贱民,以皇上的身份,与他计较也多有不妥,不如逐出宫去,永不许进长安就是了。”长公主说的话正合我意,长安这种地方,谁又愿意来?
“长姐说得有道理,那就这样办了吧。”皇上轻易放过表哥,我倒没想到,暗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觉得奇怪,瞧皇上这般镇定的样子,不像知道了怜悱的下落,没有哪个男人被带了绿帽子能心平气和,难道怜悱已经不在我安置的地方,到了长公主的手中?我带着疑惑瞧过去,正看到长公主对我意味深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