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在午门外,都是审结的案子,监斩官只要验明证身就好。所以杀起来如切菜一般,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看来我与长公主缘尽与此,我看着依旧跟在车后,哀哀啼哭的叶大奶奶苦笑,她原也没错,都是我的错。
到我上场时,刽子手的身上已经溅了许多血渍,在他肥厚的手掌搭到我肩膀上时,我白了他一眼。
他显然有些震惊,这些将死的人不是哭得惨烈,就是软成一团,我还能毫不在乎的翻白眼,是条汉子。所以他绑我时并没有用力,下手有几分温柔。他粗历的大手滑过我白晰的脖颈时,我的汗毛向起直竖,想不到我是这种死法。
我的头被重重压下去,脖子露出来,被风吹得冷嗖嗖,我听到有人在叫朱罗的名字,叶大奶奶很尽职,还在哭。我却默念着长公主的名字,别了……
“住手,快停下!”我听到长公主气急败坏的声音,抬起头时,她笨重的身影已经推开卫兵,闯到了我的面前。她抬起手指将我的脸向起一扬,我们对视一眼,已经明了。她转身抽出身边士兵身上的剑,不等有人说话,手起剑落,我身后的绳子就松开了,我自由了。
“你没事吧?”长公主急切地问道。我只好指了指嗓子,不知这个算不算有事,长公主点点头,示意我安静。
“长公主,这,这,这可怎么是好。”监斩官当然认识长公主,吓得连滚带爬过来,跪下一直磕头,还偷眼看我。
“你们错把驸马当成死囚,应该当何罪!”长公主冷洌的目光扫过,监斩打了一个冷战,很快又镇定下来。
“长公主,这是皇上下的圣旨,小官哪敢随便斩,这有没有认错了吗?”说着监斩官向叶大奶奶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些人就唯恐不错,所以来添油加醋,能骗得了我?我把驸马带走,回头再跟你算账。”长公主说着扯起我的手就大步往车子方向去。
“哎呀,这个小官没法向皇上交差啊。”监斩官急得乱转,可又不敢真出手拦。
“长姐,这是想把两个人都保下来?”皇上突然从禁军卫队后面转出来,长公主见状不由得冷笑。
“我就说皇上不会不来看热闹,果然在。”
“长姐这是什么话?一向我纵着长姐不假,可国家的法度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草民,坏了长公主的贤名。”皇上的口气轻松,可每一句一字都像千金重锤砸下来,我听得义愤填,恨不能马上与他理论,可惜只能直着脖子说不出话来,长公主用手轻轻捏了我一下,示意我安静。
“皇上,今天这人,我是要带走的,不过皇上若是不许呢,我倒是可以来交换。”长公主说完,松开我的手,向皇上勾了勾手指。任谁看这个动作太过轻飘,对皇上是大不敬,可皇上还真听话,随着长公主向马车走后。长公主亲手把车帘掀开一角,我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是怜悱。
“这是……”皇上的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像见了鬼一般,忽然又明白了什么,用手指向长公主,却说不出话来。
“与皇上想的不同,皇上就说换不换吧。”
“换。”皇上怎么能说不换。我急了,冲上前拦住车门,死不让怜悱下车。长公主怒气冲冲抓住我一甩,把我扔到一边。
“你别胡闹了,看着孩子吧。”长公主逼到我的面前,恨恨地说,我的心一下就平静下来了,是,我还有什么能力庇佑别人,谁来救我的孩子?
我眼睁睁看着怜悱下了车,她的身体包在披风里,还带着兜帽,看不真切。她走出很远,才向我投来一撇。叶大奶奶已经停止了哭泣,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长公主拖着我上了马车,直奔公主府而去。
“让你不要出府,你就是不听,现在惹出这么大的事,多被动?”长公主埋怨道,我一是说不出话,二是也无可辨白,只能由着她抱怨。
“哎哟,救回来了,你说你,这得让长公主操多少心,你才算完,真是冤家。”表哥早等在府里,原来是他去报的信儿,他刚要出府,就见我鬼鬼刷刷的,本来想怄我一下,没想到我被人绑架了,他急忙找长公主帮忙。长公主整整带张重查了一夜,才把我的下落找到。那时我已经被押去法场了,再晚一步只怕就是身首异处。
长公主明白这里面跑不了皇上的干系,只能把怜悱带上防万一。那怜悱本来不肯去见皇上,听说为了救我,二话没说上了马车。
我害了怜悱,跟我亲近的人都会因我而死。我说不出来话,只能流泪。
“这是她作的孽,早晚要还的,你别往身上揽债了。”长公主忿忿说一句,就去处理后事。表哥围着我一堆忙乱,把我先收拾得能见人了,这时府中常用的太医已经过来。
好在我只是被灌了药,太医说不出三日我就能如常。
“哎哟,捡了条命,这只是灌哑了,要是灌毒药可怎么是好。”表哥喋喋不休,我听着烦,想赶他出去,这次他是吓到了,说死也不离开我,倒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长公主一直没有回来,我不知怜悱如何向皇上交差,她刚包着斗篷,脱下去就露出有身孕的身子,皇上盛怒之下会不会杀了她?长公主这一招虽然是为了救我应急,可一箭双雕,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
表哥守在我的身边,我不能说话,大眼瞪小眼,想的都是怜悱怎么样了。长公主去了很久才回来,她对宫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倒是听说叶大奶奶没有回江南,也不知叶罗的下落。
“如果叶罗就这么走了,也真不是男人。”表哥扁了扁嘴说道,长公主横了他一眼,他知趣地把嘴闭上,过来蹲在我的床边,用手把我的腿从上到下轻轻敲打。
“你出去吧,我和朱罗说几句话。”长公主逐客,表哥只能恋恋不舍地出去。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长公主眼泪汪汪往我身边一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她都快临盆了,还要为我操心,我真不是一个好夫君。我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肚子上摸娑着,算是给孩子赔个礼。
“你说他是男是女?”长公主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你不能说话,也不能贫嘴了,真好,让我欺负你。”长公主见我急得直比划,不由得笑道。
“好吧,生男生女都是一样的,都是我们的宝贝,反正以后还要生。”她得意地一笑,我连忙点头。她故意把脸一沉,怒道:“逗你呢,要生你生好了,我可不要受这个罪。”
我哪里容她走,搂着不放,借机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吻,长公主快要化成一摊泥了。
虽然长公主并不与我说她的计划,我猜着她与皇上撕破面皮,已经没有复合的机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私心上讲,我当然是希望长公主赢,可又不想她做女皇帝,有什么好的,管理天下多辛苦,哪有自在逍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