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我可不傻,收了这钱,阿元就不是我的了,我要把阿元一直带到身边,多少钱也不卖。今天看它在台上,九死一生,我真是吓死了,说什么也没有下次。”大妞说着,过去把我抱住,就要往外走。
“哎,这孩子,这说的什么话,干爹给你钱是让你买衣服的,可是不是买阿元的。”陈倌儿急了,不过大妞说的话也无可反驳,我本就是大妞的鸡,当初要不是罗氏多事,也轮不到我来学斗鸡,现在她想带我走,还真没人能拦着。
“阿元,你瞧干爹玩了大半辈子的斗鸡,现在好容易遇到个好苗子,你就成全了干爹吧,放心,我不会让阿元受委屈,如果它受伤,一定好好将养,不会有意外的。”陈倌儿扯着大妞的衣袖坐回到炕上,好言相劝道。
“不成,今儿个受次惊吓就成了,说什么也不能把阿元给你。”大妞儿的脾气很是倔强,我明知她是对我好,心中一片感激之心。
“大妞,算干爹求你了。”陈倌儿见来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双膝一软就往下跪。
大妞饶是有主意,可终归是不到十岁的孩子,一时就慌了,看向罗氏,让她说话。那罗氏本是个机灵人,这一年多跟陈倌儿眉来眼去,早就成了好事,她早算度好了,如果把鸡留在陈倌儿处,那以后就是摇钱树,让大妞抱回去,就是少了一条财路。
“大妞,你干爹不容易,这么多年纪了,你就让他拿着阿元赚两天钱,等差不多了,他会还你的。”罗氏说着,向陈倌儿使了一个眼色,陈倌儿马上明白了。
“唉,大妞就当是可怜一下我吧,我保证,只要把阿元借给我,我保证,一年之内准还给你,半年,半年总行吧!”陈倌儿瞧大妞眼神有些松动,加紧追击。
“好吧,半年就半年,你可要说话算数,还有,我会看着的,要是你对阿元不好,哼!”大妞一撇嘴。
“放心,这就是我祖宗,供着还来不及呢!”陈倌儿举手发誓道。他从大妞的手中抢过我,重新放在炕上,对着罗氏感激地一笑。
对于去留的问题,我一直也没想好,要说回去农庄,跟大妞生活,无忧无虑是真的,可是男人嘛,总喜欢刺激的生活,太枯燥了,我会觉得无聊。我决定用头脑去闯荡一下鸡的江湖,也许另有一番天地。
陈倌儿说话算话,对我还真是好,比对祖宗还要好。对祖宗,我只见他在灵位前供了几个干巴巴咬一口能奔掉牙的陈年点心,可对我就要尽心的多了,他给我找了几只母鸡过来。
这几只母鸡往我的面前一站,我有些旋晕,肥胖的三花鸡,雪白的芦花鸡,还有只杂毛的叫不上名字,体态轻盈,羽毛斑斓有些像野鸡。我像遇到了战场上最凶残的敌人,一路后退,把自己逼到角落。幸好陈倌儿发现异样,把我拯救出来。
“怎么觉得你有点怪。”陈倌儿不解地嘀咕了几句,就把母鸡都给打发掉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陈倌儿就开始打扮我,上次我替他赢的钱不少,本来想给大妞一些替我赎身,大妞不收,所以都省下来了。陈倌儿每晚都会喝了一壶小酒儿,偶尔罗氏还会溜来,二人敦伦一番。这时我就会尽量跑到院子里,非礼勿视,虽然长了个鸡样,可我的心还是人的心,最见不得丑人做怪。
第二场斗鸡来得很快,我一战成名,想跟我比的人很多,只是陈倌儿挑剔,所以迟迟没安排下一场。
听说这次我的对手来自京城,陈倌儿很重视,一夜都没睡好,后来我才知道,他压进去了全部身价,只等我能给他翻盘,换一个人生了。
我是在上台时,才看到对手的。这个对手不简单,它的身体矮胖,这在斗鸡中很少见,两只腿弯得厉害,大爪子分散着,死死抓住地面。这样的鸡下盘稳,应该是从正面进攻的多,而它的嘴上带着尖钩,如果我像上次一般飞到它的身上,一招不慎,可能会被它掏个肠穿肚烂,如果只是对啄的话,只怕我也占不到便宜。
两只鸡一言不发的对视,让台下的人有些沉不住气了,哄声四起。我只好挪动了一下站麻了的脚,给他们一点动力。
我动这一下,台下就安静下来。对面的鸡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我不动,要等我先动手。
这次上场,陈倌儿给我带了脚钜,十分的不方便,抬脚都很吃力,更别说飞起来了。转眼又对视了半晌,台下的人都吵翻了天,恨不能冲上台把我们扔到一处去。
我知道一直拖下去不是办法,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我突然抬起翅膀,扑闪一下。对面的鸡依然一动不动,紧盯着我的举动。我把翅膀上下振动,两个脚踱着小步子,忽紧忽慢,忽前忽后,乍看还以为在跳舞。台下的笑声又起,陈倌儿在台口看着我,满眼的无奈。
我跳了一阵子舞,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时离那只鸡的距离已经很近,我轻快的向前一跃,突然向它的冠子啄下去。按一般的想法,我的进攻是最正常的,因为我的身材比它高大,取它的鸡冠子是正路。那只鸡稳稳等我亮出脖子上的弱点,一伸嘴猛然出击。这就是它的聪明之处,可惜,它对付的不是一只鸡,是人。我本来向前直伸的嘴,顺着歪着的工夫,直戳在它的眼睛上。
鸡的眼睛是弱点,可是训练斗鸡时,很难让斗鸡明白,要去进攻对方的眼睛,而鸡的争斗中主要是啄鸡冠子。我这一招对手措不及防,它的嘴尖刚到我的脖子上,没等下口,眼中的刺痛已经让它改变了方向。接下来的战斗对我就是水到渠成,它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任我宰割。本来我是没想下这般重手的,像上次的对手也只是受了轻伤,再休息一下依然能上场,可今天这只鸡,只怕让我给废了。没办法,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这次我给陈倌儿赢的钱,多得有些让他飘飘然了。他没有带我回家,直接去了县城最好的酒楼,叫上一桌酒菜,把我放在对面的椅子上,与我对饮。我很久没喝过酒了,尝一口,也有些飘飘然。
“是我陈倌儿命好,遇到你了,你是我的摇钱树!”陈倌儿喝了一坛女儿红,又唱又跳,我站在椅子上看他手舞足蹈,不动声色的样子,倒像我是人,他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