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门是被踹开的,进来的一行人,看上去都来势不善,那陈倌儿可是市进泼皮出身,最后看眼色,一瞧就不对劲,眼疾手快把我抱起来。这时想溜已经晚了,门口被堵个严实,进来的人中一个中年长衫男子,向椅子上一坐,其它人把门窗皆把守好,水泄不通。
“这位爷,瞧着面善。”陈倌儿酒醒了大半,舌头也直了。
“知道面善就好,你知道今儿个你弄死的斗鸡是谁的?”青衫男子说话的话气也很冲。
“这个小人不知啊,得罪了哪位大神,该死!该死!”陈倌儿诚惶诚恐,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不知不怪,你说得对,是你不知,不过事出了,总要有个了断。”青衫男子也是个利索人儿。
“好,请大爷说话,只要划出道儿,小的绝对照办。”陈倌儿懂规矩,忙弯腰作揖道。
“说来也容易,你弄死一只鸡,再陪一只鸡就行了。”青衫男子向陈倌儿怀中的我一指。
“这个,可是不行!”陈倌儿吓了一跳,虽然先前也猜到些,可没想到他真开得了口,把我抱得更紧了,差点直接把我勒死。
“这个,行不行,是你说得算的?”青衫男子冷冷一笑道。
“你们是什么人?是大少爷的人?这个总要讲王法吧,斗鸡本是任赌服输的事,我又没作弊,为什么要让我赔鸡?”陈倌儿的口齿伶俐起来,几句话,问得头头是道儿。
“这事吧,是你运气不好。不瞒你说,这鸡真不是大少爷的,那人连大少爷都要礼让,得罪不起。本来是大少爷的朋友,接待了住几天,贵人无意中说到斗鸡,大少爷就荐了你这只。贵人可是从京城现在鸡弄过来的,原来指望随便斗一场,灭一下你的威风就行了。不想当场就把一只好鸡给折掉,你说这撂谁身上不心疼?贵人气得两顿饭没吃了,这边大少爷让我们快点把你的鸡弄到,送往京城,不然只怕县太爷的官儿都保不住。嗯?你还想说什么?”青衫男子说完,定定看着陈倌儿。陈倌儿已经听傻了,他这才知道,这次惹上的爷,是他得罪不起的。
陈倌儿此时还抱着一丝幻想,如果非得把斗鸡让出去,至少要给些补贴,总不至亏太多。想到这里,他转向青衫客,刚要开口,青衫客已经明白了,抬手向他一摆,让他住口。
“你害死了贵人的斗鸡,不让你赔也赔了,这只鸡只当抵债,别的少废话。”青衫客说着使眼色,旁边的几人虎视眈眈就要抢鸡。
“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陈倌儿大叫一声,向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搭到我的脖子上,我只觉向后背一阵发凉。那只曾被拧断脖子的鸡出现在我的脑中,难道我也逃不逃一死的命运?那可是有点冤枉,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旧情谊了,一抬头向陈倌儿的眼睛啄去。陈倌儿急忙闭眼闪开,可是已经晚了,饶是我下口悠着劲儿,他的眼皮也伤了一个口子,鲜血流下来。
“快把鸡抢过来!”旁边的青衫客见状不对,忙叫道,这时我已经从陈倌儿的怀里挣出来,他们堵着门窗,不过是防人,没想到要防鸡,有个空子就够我钻的。我毫不费力就到了隔壁客栈的屋顶,三窜两跳,就消失在夜色中。
后面闹轰轰追赶的人被我甩开了,我这才平静下来,去哪里成了问题。我这样一只大公鸡,随便走在外面,不是让人捉去吃了,就是让野兽给撕了,还是回去找大妞安全。
想到这里我辩了一下方向,一路狂奔。我进村时,正好一抹朝霞刚出天际,我胸上一阵汹涌,不由得激动起来,仰起脖子高叫道:“喔,喔,喔!”
我这一叫不得紧,村户里各家的鸡舍此起彼伏,一声声应过去。接下来村中开门闭户,已经有人起床了。我趁着人少,赶紧往崔胖子家跑去。大妞起得晚,这时只怕罗氏已经起来了。
我转到旁边的一堵墙边,外面有一棵合抱的树,我从树枝间跳过去,很快就到了墙头,闭着眼睛向下一跳,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又觉得身上一阵紧缚。我扑棱着翅膀想挣脱,可是无能为力。
“看,我说吧,能找到它,它一定会回来的!”听声音像是陈倌儿,可又哪里不像。我正疑惑,听到大妞哭喊着叫道:“放了阿元,放了我的阿元!”
“闭嘴!话多!”有人似乎打了大妞一下,大妞的哭声低下去了,压抑着。
“别把鸡闷死了,把头露出来。”有人指挥道,我的眼前一亮,总算把院子里的情况看清。陈倌儿已经被打得像个猪头,若不是看衣服,差点认不出来,阿元和罗氏被押在一边,崔胖子没有露面,能听着大妞儿受委屈,估计他现在也不自由。
看来是我把麻烦给惹到了大妞身上,我后悔得要命,现在只盼着跟他们快走,把麻烦带走,大妞懂事一点,不要再闹就好,看陈倌儿的下场,这些人手够黑的。
青衫客过来看了看我,点点头道:“果然是神鸡,都听说狗能识途,这只鸡能跑上几十里逃回家,定不是凡品,带走吧。”
“不要,那是我的阿元!”大妞鼓起勇气向前一步,旁边的一个人顺手抽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一个趔趄。我气得胸前的毛都炸起来了,目眦欲裂,喉中发出一阵怪叫。
“哟,这只鸡还生气了,这是护主啊。”青衫客发现了问题,过来仔细看了看我,转身对手下说道:“把这小女娃带上,让她照顾这只鸡好了,万一带出去这鸡又闹夭蛾子,我们也有不是。”
我再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我不会说话,再怎么扑腾也解释不明白了,好在他们把我交到大妞的手中,我也只能安静下来,再怎么不能害了大妞。说也奇怪,素日胆小的大妞儿,抱着我,端端正正上了马车,连一滴泪都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