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过晌午,太后嫌外面热,移进屋子里,没人传唤,谁也进不去,所以世言在里面做什么,没人知道。那里面服侍的人不是太后的心腹就是皇后的贴心人,想打听都不能。玉妃急得在廊下乱转。
“姐姐莫慌,再怎么说世言小公主也是皇上的骨血,她再怎么样也不能为难一个孩子。依我看,太后是见世言生得可爱,抱进去玩玩罢了。”曲嫔试着安慰玉妃,玉妃只白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说这些场面话谁都会,可她是亲娘。
到晚宴时,玉妃的眼都望穿了,才见皇后扶着太后出来,再看太后身后,宫中最职务最高的内府嬷嬷怀里抱着的,不正是世言。也不知世言下午睡了没有,一双大眼睛乱转,精神着呢。太妃一颗心放下,差点落下泪来,曲嫔急忙拍了拍她的手,玉妃竟报以微笑。
玉妃前面生了两个儿子,可都是正得宠的时候,把心思全放在皇上身上,对儿子也没怎么关心,没多大就被乳娘带出去抚养了,这个小公主不同,落地就在她的身边,陪着她渡过了许多空虚寂寞的夜晚,承欢膝上,让她的心底略有慰藉,所以才这般揪心吧。
“把那碟子茯苓糕拿过来。”太后竟然亲自向下面要东西,也算破天荒了。宫女急忙把一碟子茯苓糕送到上面,太后拿过来,亲手掰开一块递与世言。
“你吃这个,我看这孩子有点积食,回头传太医来看看。”太后向皇后嘱咐道。
“是,母后放心吧。这个小人儿可是入了母后的法眼,玩了一下午,还哄着睡觉,真是……”皇后说顺嘴了,想说真是难得,突然又发现这样说就显得太后平日里刻薄了,竟噎在那里说不下去。好在太后的心思全在世言身上,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皇后才略放下心来。
玉妃突然见女儿得宠,虽然来得莫明其妙,可也总归是好事,放开量喝了一杯酒,就有些微薰了。果然到了夜里,太后也没命人送世言回来,看样子是要一直留下了。
第二日皇后才亲自传话过来,“母后说膝下空虚,见到世言觉得投缘,所以就讨过去抚养,你可有不妥之处,只管说。”
“能承欢母后膝下,是她的福气,我这做媳妇的,哪有见着婆婆开心不喜的理?只管让世言公主留在太后那里吧。”玉妃说得好听,心里还是有些泛酸,她只安慰自己,都说母凭子贵,也许有一天她就母凭女贵了,看来这个丫头没白疼。
自从得了玉妃的恩典,曲嫔来得更勤了,正值玉妃刚失去世言小公主,心里空空的,也就图她做个伴。这日二人聊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就喊宫女拿茶具过来,想要煮茶。却听院外有说话声,原来是丛妃来了。
“姐姐好命,这边刚要煮茶你就到了,这是顺风顺水啊。”曲嫔一边调笑,一边从宫女手中接过桌子,亲手来分茶。
“哎哟,姐姐还有心吃茶,世言小公主病了!”丛妃跑得急,脸涨得通红,一句话把曲嫔吓得差点扔了茶壶,再看玉妃,只呆了一下,就拔腿向外跑。
曲嫔不放心,在后面追出来,把她死死拖住,这时丛妃也跟过来。
“你跑什么啊,你知道世言小公主现在在哪个宫?”曲嫔说着,给丛妃使眼色,让她安抚一下玉妃。丛妃见玉妃这般激动,也有些后悔把话说急了,忙往回拉话道“姐姐莫慌,哪有小孩子不生病的,在你的身边不也是总有个头疼脑热?你放心吧,现在太后传了十几个太医在会诊呢。”
丛妃说到这里,恨不能把舌头咬掉,玉妃眼睛都直了,弱弱地问道:“十几个太医,这是什么病?要十几个太医来会诊?不行,我马上要去见世言!”
曲嫔见劝不住了,只好亲自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太后的寝宫去。她们刚到宫门,就见有太医鱼贯着往里面走,她越发慌了,刚要进宫门,小太监已经拦住了。
“娘娘,不要闯进去,太后有旨意,只许太医进去,小公主身子不爽,怕太多妃嫔进入,冲克了。”
“可是,可是,我是世言小公主的亲娘啊,连我也不能见吗?”玉妃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是曲嫔死死拖着,才能勉强站稳。
“这个可跟小的说不着啊,娘娘是公主的什么人,我们又不知道,只知道放了闲人进去,就会掉脑袋。”小太监还很倔强。
玉妃见实再不能进宫,硬闯也是无望,只好心灰意冷往回走,可是走了几步又不甘心,一咬牙换了方向,这下曲嫔可真吓到了,几步追上去横到她的前面,叫道:“姐姐,别犯迷糊,不能找皇上,这事要是闹到皇上那里,万一惹恼了太后,那你可就……”
曲嫔的声音越说越小,恐惧可是传递过来,玉妃总算冷静一点,才发现如果不是曲嫔拦着,今天真出大事了。曲嫔把玉妃拖回宫中,让她先躺下去,又不放心,连自己的宫都没敢回,就睡在玉妃处。
“世言,世言!”玉妃睡了没多一会儿,就哭着从床上坐起来。
“姐姐。”曲嫔心疼地抱住玉妃。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世言叫阿娘,她想我了,怎么办,她想我了!”玉妃越说越悲,泪如雨下。二人睡意全无,只能抱肩而坐,苦等天亮,希望能有消息传来。
好在刚用过早膳,太后宫中的嬷嬷就来传旨,宣玉妃和曲嫔过去。二人连忙换上衣服,
本来短短一条路,走得漫长无比,到了宫门,玉妃都不管礼仪了,直接就往里面闯。好在跟随的嬷嬷并未多话。太后的宫殿是宫中格局最大的,她喜欢宽敞明亮的房子,所以一直居住在这里几十年,没有搬过家。房子里的摆设也站了几十年,就跟长在那里一样,根深地固。进到殿中,玉妃停了一下,她不知道世言住在哪一边。
“玉妃娘娘,这边请。”嬷嬷上前引领,带着玉妃进了西偏殿。诺大的西偏殿,只放了一张大床,这张床足有一间小屋子大,罩在天青色的纱帐中,袅袅亭亭,像悬在烟雾中。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被子压到下巴,巴掌大的小脸,几乎都看不到了。
“世言!”玉妃哀嚎一声扑到床边,几天不见,世言小公主已经瘦得脱了人形,本来就又圆又大的眼睛,在瘦骨嶙峋的脸上更加突出,嘴唇乌紫,眼圈发黑,听到玉妃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这是,这是什么病啊?”玉妃慌张地问身边的嬷嬷,却觉得衣襟被扯了几下,回头一看曲嫔已经跪在一边使眼色,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太后出现在她的身后,急忙回身跪下,行了大礼。这时她才出了一身冷汗,她爱女心切,不知不觉中闯了大祸,擅入太后的寝宫这一条,就能治了她的死罪。
“起来吧,你心里不好受,哀家也懂的。”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太后,竟然变得宽容了,这让玉妃大吃一惊,看来太后喜欢世言是发自内心的,这样想也许世言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