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年事已高,不要在这屋子里了,万一过了病气可是大事儿,移驾出来说话吧。”嬷嬷马上提醒道,玉妃虽然不舍女儿,也只能随着太后从东偏殿出来。
原来世言刚被带过来时,太后是要同住的,可是小孩子半夜起来哭闹要妈妈,太后有些吃不消,就把她送进西偏殿来,指了乳娘看护。也不知怎么的,没出几天,世言就有些低烧。乳娘只当是她离开母亲上火,也不敢往上报,谁去触这个霉头?虽然太后并没有怎么见世言,可一时想起就问一句,这已经是恩典了,难不成为了一点小毛病就送回去?
又过了几天,世言明显就瘦了一大圈,头上阵阵虚汗,走路都打晃儿。乳母看瞒不了,这才上报了太后。太后听说就急了,忙宣太医进来。可是太医支唔了半天,只说不知道是什么病。太后大怒,把当日当值的太医全部宣进宫来会诊,最后开了一堆药,一碗碗灌下去,世言却病得更重了。
“现在就是这样,如果你接回去呢,哀家怕那些人妄加猜度,说世言失宠了,只怕到时医药都不尽心,所以今天找你来,就是让你自己说,你是要把世言接走,还是留下继续在哀家的宫中诊治。”太后说的很实在,不止玉妃,连曲嫔心里都是一动,这个与平日里冷漠无情的太后一点都不似,难道这个老女人的内心还有这般柔软。
“自然是听太后的,太后就是世玉的靠山,只要对世玉好,臣妾怎么都行。”玉妃马上表明态度。
“那就这样吧,哀家也乏了,你们去看世言吧。”太后吩咐一句,就被扶进东偏殿中。玉妃与曲嫔同回西偏殿,帮着宫女给世言灌了一回药,就被嬷嬷劝了出来。
看过世言,玉妃心里更是疼得厉害,一边走一边抹泪。
“太后都出面了,定是有最好的太医,姐姐不要伤心了,当心身子。”曲嫔连忙劝道。
“说是这么说,可是这孩子,我怎么瞧着不中用了。”玉妃说罢,忽然抬手狠狠在脸上抽了两个耳光,向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液,啜泣道:“我这乌鸦嘴,怎么咒起自己的女儿来了,我还是人吗?”
“姐姐,你这样,让我实在是心疼啊。”曲嫔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再打,玉妃身子一软,竟扑到曲嫔的怀里呜呜咽咽哭得更伤心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说话的是皇上,他穿着便装,不知刚从哪个妃嫔那里出来,见到抱头痛哭的玉妃和曲嫔有些惊诧,偏走到近前了她们都没有发现,这才发问的。
“皇上!”玉妃一见皇上,登时就有了主心骨,更是委屈得不能自已。
“这是怎么了?”皇上一皱眉。
“皇上,救救世言吧!”玉妃说着,膝行几步,抱住皇上的大腿。
“世言?”皇上把眉头皱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不解地说道:”是听说母后带了一位小公主过去同住,现在生病了,难道是世言?”玉妃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既然由母后照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宫中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哪件不是由母后掌管,你还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也不怕晦气。”皇上一扯衣襟,不耐烦地起身走开了。
玉妃心里一个透心凉,男人果然凉薄,爱的时候千般好,不爱的时候,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曲嫔刚就跪在玉妃身后,皇上连一眼都没看她,只当她是个寻常宫女,这伤得也是不轻,她也没有心情再陪着玉妃了,匆匆把她送回宫,就借个由子回自己的宫中去了。
玉妃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思绪浮上来,慢慢清晰,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后的性子,那是合宫人都知道的,几时见她心软过?那就是一个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心机手段都令人胆寒的老妖精。现在突然对世言这么好,如果说只是因为老了转性儿喜欢孙女,完全说不过去。难道世言的病?
玉妃霍地一下坐起身,她有些明白了什么,可是又不敢确认。
玉妃要把世言接回去照顾,太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只是叹息道:“可怜慈母心,哀家懂你的心思,就带走吧。”太后派了软轿,把世言放上去,玉妃连坐都不肯,半跪在座位边上,守护着世言。
从车上把世言抱下来,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的一片叶子。玉妃又是泪蒙了眼,出去时还是个胖墩墩服手的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回来成了半死不活的一个躯体,让人怎不心疼。
玉妃宫中的人都是跟她几年的,早把床上收拾好了,世言被接回来,直接放了上去。玉妃亲手扯被子过来给世言盖上,这才接过手帕,把世言满头的汗珠给擦干。碰到世言的头发时,玉妃觉得有些异样。世言与别的孩子不同,天生一头又浓密又乌黑的头发,才三岁多,头发已经一大把了,玉妃不舍得给她剪去,平时都是盘了一个道士髻在头顶上,现在头发的样式没变,可乱篷篷的头发里,似乎有东西。玉妃向世言的头发里掏去,竟然是鸡血玉的凤头钗。
这不是曲嫔借去送给太后的寿礼,怎么插到了世言的头发里。玉妃拿过凤头钗,有些发呆。这时曲嫔正好进来,她听说玉妃接了世言回来,不得不过来瞧一眼。见玉妃手中的凤头钗,她也是一愣。
“看来太后是真心喜欢世言,这么个东西也能给她玩。”曲嫔感叹道。
“怎么我觉得有蹊跷呢。”玉妃回身把凤头钗放进梳妆台,这个要送还给太后的。
太后说的没错,世言搬回来后,太医院那边就怠慢很多,药也送得不及时。玉妃无奈,只能央求曲嫔帮着去催药,自己守在世言的身边,打水为她清洗身体,降体温。
说也奇怪,这一夜世言睡得还算安稳,早上醒来时,嘴上的乌紫也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