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瞧着世言公主见好了?”曲嫔起早把药取回来,见世言睁开眼睛,忙说道。
“是呢,难道真是离了我的身边有火才生病的?”玉妃忖道。
“对了,这边我脱不开身,劳烦妹妹一次,帮我把凤头钗送回到太后那里,替我谢恩,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方便久留在我这里,万一落人话柄就不好了。”玉妃说着把首饰盒交与曲嫔。
世言喝了一点粥,虽然还不能说话,可睁眼睛直勾勾盯着玉妃,一双大眼睛似有千言万语,让玉妃心疼不已。
“你好好睡吧,有阿娘守着你,没事了。”玉妃说罢,世言竟卡巴一下眼睛,落下泪来。
“姐姐,我回来了,外面这个热。”曲嫔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擦汗。
“怎么又把凤头钗拿回来了?”玉妃一看她手中的凤头钗,就是一愣。
“太后说了,当日是世言喜欢,一直闹着要的,就给了她。现在孩子病了,不能硬拿回去,别伤了孩子的心。”曲嫔说着把首饰盒放到玉妃的手中。玉妃犹豫一下,从首饰盒中取出凤头钗,认真看了看,走向床边。
本来世言已经闭上眼睛,是听到曲嫔说话才醒的,忽见玉妃手中的凤头钗,满眼的惊恐,小小的身体不停向后缩,仿佛看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世言,你怎么了?”玉妃焦急地向前迈了一步,把世言吓得不轻,用力一拉被子蒙住了头。曲嫔一直看着她们,见状也凑了过来。
“世言!”玉妃已经慌了,顾不上手中的凤头钗,扑过去扯世言头的上被子。世言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一甩,把被子又夺了回去,玉妃措手不及,手中的凤头钗甩了出去,啪地一声摔成几段。
“这是闹什么呢?”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原来是太后过来瞧世言,正遇到这场混乱。
玉妃也顾不上世言了,急忙跪下接驾,还不放心地不时回头查看。
“噫?这钗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个年长的嬷嬷俯身去拾凤头钗,看了一眼就直起身叫道。众人这才发现,凤头钗碎裂的地上,有几团小小的银色珠子,风一吹滚一下,聚成一个球儿不散。
“是水银!”有人识得,七手八脚把太后给架了出去。
玉妃还在发愣,已经有宫女进来收拾了,曲嫔见众人出去,才回过神来,爬到玉妃的身边,扶她起身,低声道:“吓死我了,姐姐,这凤头钗里怎么有水银?那可是有毒的啊,难道世言的病……”
“是啊,怎么会有毒?”玉妃见床边有一段凤头钗的残片,是宫女收拾时落下的,她捡起来,对着阳光细看,上面有些针眼大小的孔。心里就全明白了。这凤头钗是注进了水银的,这东西对修炼的人来说是难求的,可对寻常人就是灾难,只怕世言的病就是中毒来的。可是这水银是哪里来的呢?
玉妃疑惑地看了一眼曲嫔,这才发现她也满眼的不解,两个女人各怀心事,没办法再沟通下去,就散了。从那日起,世言的病一天好似一天,已经能起来吃东西了。玉妃的心里略放下来,就把凤头钗的事又拿来琢磨。正发呆,忽听外面有人闯进来,来人是太后宫中的,只是传她过去,语气凌厉,玉妃心里一惊,只怕灾难降临了。
原来那日发现凤头钗异样,多疑的太后就着人查下去,曲嫔是胆小的,毫不费力就供出了玉妃。这凤头钗本是给太后的寿礼,在这里面下毒藏水银,只怕就是想害太后,所以玉妃才被牵连。
谋害太后,这可是一桩大案,朝野震惊。因为妃嫔多半是有外戚在朝为官,所以牵连下去,朝中受到了一番震荡。玉妃和曲嫔因为这件事都被降级,玉妃因为有皇子,委屈成了玉嫔,曲嫔直接就发落到内务府当差,品阶都没有了。
这还是算从轻发落,因为没有实据,而且曲嫔和玉妃一口咬定与已无关,她们也是真没有能力弄到水银这些东西,最后才算是不了了之。等尘埃落定,所有人才发现,太后是最大的赢家。
玉妃回到宫中时,心已是千疮百孔,世言在门口张望,日日盼着阿娘回家,待到真看到阿娘,又怯怯地不敢向前,撇了撇嘴,就要哭。
“不哭,阿娘回来了,回来了。”玉妃嘶哑地说,关押这段时间哭喊得太多,嗓子破了。她看了一眼世言,心如刀割。她被抓进去时,世言的病还没完全好,后面就凭着几个忠心的宫女支撑,才把世言的命给捡回来,可人也算是半废了,骨瘦如紫,一张脸青紫的,连血色都没有,两条腿比胳膊还细,走路要扶着东西,松手就要倒。
夜深人静时,玉妃看着熟睡的世言,心里一阵悲凉,真想一根绳挂在门上,也算从此不再痛苦了。听说玉妃没事了,玉夫人重金打点,很快就进宫来探视,只看一眼,她就明白,这个女儿已经指望不上。玉夫人心不在焉,玉妃看在眼中,待左右退下了,这才徐徐开口道:“阿娘有话就说吧。”
“你看,这件事闹了出来,把最好的时机给误了,现在怎么办好呢。”玉夫人吞吞吐吐。
“什么时机?”玉妃明知故问道。
“不是说要弄个人进来帮你,虽然玉篱那丫头……”
“别提她行吗?我不用人帮,现在已经没有价值了,还帮什么?”玉妃硬把玉夫人的话给截下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玉篱,我也不喜欢,可是这次的事,让玉家受了重创,如果没有翻身的机会,那玉家就真垮了。”玉夫人长叹一声。
“跟我有什么关系?”玉妃冷冷看了看玉夫人,虽然这是她的亲娘,可听她的话,还以后是庶母呢。
“一荣俱荣啊,你怎么想不明白这个?”玉夫人有些急躁,拿出罗帕扇了几下。
“荣也是你们,我早就枯了。”玉妃恨不能把玉夫人赶出去,这样的娘家要着做什么,还不如一根绳挂上去省心。
“你别赌气了,我实话跟你说,玉篱肚子里有了皇上的骨肉,你想想办法,把她弄进来。”玉夫人放下身段,口气软下来。
“骨肉?有什么用?你看这宫里有几个没有皇上骨肉的?他跟下蛋似的,一劈腿就是一窝,我还生了三个呢,是少吗?没用的,你们太天真了,只要太后在,皇上,就什么也不是。”玉妃咬牙切齿地把手掌伸到玉夫人面前,向空中一抓又狠狠收回去,关指处青白一片,手背上的筋都爆出来了。玉夫人突然有些怕,眼前这个,难道真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她是疯了吧。
从那以后玉夫人再没有进宫,玉妃也没有挂在绳子上,她舍不得世言。在她的眼中世言活得不好,可在世言自己并不觉得,她在地上爬来爬去,咯咯咯的笑声飘过来飘过去,让玉妃狠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