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夫人的气量还不错,明明心里不喜欢大妞,可是排场上没亏了她,屋子里的摆设连带铺盖都换了一遍,放眼一瞧,只有一件东西是多余的,那就是我。
不再是鸡倌,屋子里就不用再有一只鸡了,更何况这是斗鸡。我没有什么危机感,大妞说过,她的身边就剩下我了,不会把我送走的。
小王爷对大妞那是真爱,几乎长在这个屋子里,两个人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挤兑得我只能躲到窗外去散步。晚上散步,白天散步,中午也要散步。我成了一只无所事事的散步鸡。这天中午下了一阵急雨,我小跑着飞奔要进屋,却被门挡在外面,对了,小王爷的爹就喜欢雨天,看来这种事也是遗传。我嘀咕几句缩着脖子站在花架下面避雨,心里把大妞骂上了几十遍。
就在这时,雨突然停下,院外来了两个落汤鸡般的女人,一个是之如,一个是罗氏。
大妞把罗氏叫进王爷府来,是有目地的,谁身边不放个贴心人呢?之如那种老油条,一看就是捂不热的,大妞虽小,可心机不少。我好久不见罗氏,心里激动,围着她打了几个转,不想她伸手就把我抓往,翅膀一扭,塞进笼子里。我咯咯地发出抗议,却听罗氏对大妞说道:“这就送出去了,陈倌儿就在外面。”
我这才知道,原来找来的不止有罗氏,陈倌儿也得势成了王爷府的鸡倌,只是他手里没有拿得出手的鸡,这边又多了我一个碍眼的,把我送到他手里,两全其美。
这一夜我穿越回了几个月前,陈倌儿坐在炕上抿着小酒儿,跟我自言自语,别人说他懂鸡语,殊不知是我懂人话。
他说:“你以为凭着你大妞得了宠,你就会一直留在她身边?那小丫头可不是一般人,你不过是一个台阶罢了,她踩着你爬上去,自然不会再把你留下,你就死了心吧,跟着我好好混,我们运气好,就能一直赢下去,赢下去……”咣当,酒杯倒了,酒水滴嗒滴嗒从桌上滴到凉席上,我歪着头去呷那酒水,这个夜晚,我也需要长醉不醒,我以为是洞悉了人性,其实我差着远呢。
因为有酒力在,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又回到了王府。黑漆漆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我走得惊心动魄,忽然身边的草丛动了一下,我看到大妞惊恐的大眼睛,溜溜转着,这是要逃生的大妞。
远处一行人走过来,为首的人提着灯笼,她的裙摆波涛起伏,人如行舟,飘然若仙。是之如。
“小王爷,这边路滑,看着点。”之如细心嘱咐了一句,小王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灯光把他的脸照得真切,也把大妞的心照得通亮。看方向,他们是去的玉篱那边。
原来,所有人都演得一出好戏,知道小王爷的真正身份,大妞早在我之前了。她的肝胆相照,她的纯真,她的勇气,都是演给小王爷看的。而我,不过是道具。
因为大妞的缘故,我从一直能安享晚年的鸡,又回到了生死场,这就是命。我随着陈倌儿回到议事厅,就重新回到了纷争的尘世,这里不再是世外桃源了,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陈倌儿那种老家伙当然懂得,所以他进门时,选了一个最靠门边的位置,这里品阶低,宜攻宜守。
“上次出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你老王做了什么,也别把我们当傻子,以后还要让老王来执事,自是不妥!”郑二正向老王发威,上次折了他的一只斗鸡,实再是气不过。
“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奉了玉夫人的意思行事,是你们抢着不让我的斗鸡上场的,怪我咯?”老王理直气壮,虽然上次他玩的有点阴,可是想跨过他到玉夫人那一关,也不现实。
“反正我们兄弟不服,张百胜,你也说句话,这次的事能出在我们身上,早晚他也会卖了你!”郑二见张百胜闭目养神,事不关已的样子就有气。
“你们也消停些吧,这么说吧,最后那只鸡怎么赢的?你们真当我是傻子?要是捅到玉夫人那里,是谁吃不了兜着走的?”老王说罢,手指一捻,多出一个蓝瓷瓶,郑大郑二见状,马上把嘴闭个严实,再也不肯多话了。
“这位是新来的吧?听说过你的名号,当日要不是你这只鸡赢了郑大的那一只,也没机会进府。”老王也不想与他们纠缠,见他们自动退了,也下台阶,主动向陈倌儿打交道。
陈倌儿在市井混了这些年,是明白人,早知这里面水深,也看出分帮结伙的,目前看能跟玉夫人说上话的主要是老王,不如先巴结了他。
“久闻您的大名,小可从乡下来,没见识,有不通的地方请多教导,小弟愿鞍前马后,不辞劳烦。”陈倌儿自降身份,郑氏兄弟对视一眼,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张百胜从掠了一下眼皮,看了看陈倌儿,又把眼睛闭上。
“不敢当,进这个门了都是兄弟,玉夫人说了,让我们一团和气,只管好生相处就是了。”老王也觉得行单影支,顺便拉个入伙的没什么。
陈倌儿投靠到老王门下,张百胜上一次虽然没有损失,可是也在玉夫人处挂了不是,郑氏兄弟损失惨重,一时也上不了台面,只能瞎叫唤。现在能出战的只有王张陈三个鸡倌的斗鸡,我有幸被排在了第一场。
其实除了太子的斗鸡,小王爷的斗鸡差不多是出师有名,百战百胜的,都知道小王爷被皇上宠爱,谁能触这个霉头去得罪他呢。这一场斗鸡设在小王爷的府里,听说小王爷和新晋的妃子都要来看,掐指算一下,我和大妞也分开一些时日了,这个没良心的早把我抛在脑后。
比赛头一天,陈倌儿把我梳理了一下,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比赛,我只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只要能彰显小王爷府的奢华就可以等着对手把项上的头低下来,任我宰割。
王府的斗鸡场,我还是第一次进,原来就在畅心园不远处。进入斗鸡场,我心里不由得暗笑,至于原因,估计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都会笑,斗鸡场是修在水中央的。想想太子府的那场大火,这就有点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