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见太后,并不容易,太后生病了。其实太后的身体已经风雨飘摇,她还支撑着,为皇上的江山操最后一次心。太子那边迟迟无后,皇上的动摇,她是看在眼中的,可是废太子就是动根基。
炎热的天气加重了她的病情,虽然到处是冰盆,让说库一再告急,也不能解了太后心中的火。
太后还是见小王爷了,与其在心中纠结,还不如慢慢往前推进,也许就有路了,太子的缺点就在于太稳了,稳得看不出他的诚意。
为了让太后安心,小王爷把我放进笼子里,又蒙了薄纱,拿到殿口时,执事的太监例行公事看了一下,见小王爷坚持,就让我们进去了。
满殿的药味,很快就把我们的鼻子填满了。宫女们拼命扇风通风,可是殿里的空气还是凝滞的化不开。小王爷适应了一下殿里昏暗的光线,有宫女忙过来引他见礼。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小王爷跪下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难得,你还能来看看我这个要死的老婆子。”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皇祖母身体欠安,本应早来探视,只是怕打扰休息,所以……”
“别说那些官话了,要说就给皇上说去,你来不是就为了请安的吧?”太后打断小王爷。
“皇祖母猜得对,不止为了请安,还有些事,要向皇祖母面陈。”说着小王爷向左右看了看。
“你们下去吧,他能把我怎么样。”太后挥手让宫女嬷嬷退下,有两个贴身的嬷嬷,仗着得宠,磨磨蹭蹭不想走,被太后也轰了出去。
“都走了,你说话吧。”
“皇祖母,孙儿得了一件宝贝,给您老人家看一下。”小王爷说完,也不等太后同意,回身把笼子打开,放我出来。他从笼中掏出带来的笔砚,磨起墨来。
“你带只鸡进来?这就是今天要见我的正事?”太后的失望溢于言表,脸上的怒气在堆积,就要发作起来了。
我见状,急忙在砚台里蘸一下,在纸上草书出两个大字。
太后本来抬手要叫人,可撇见那两个字就呆住了,嘴大张着,像塞了一个鸡蛋,半晌才哆嗦着让小王爷把纸呈上去。
“怜悱……”太后呢喃道。这个名字,已经被尘封得太久了,久得她已经忘掉,几十年前,她刚进宫时,见到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怜悱。本来是她的情敌,最后却与假驸马私通,而真驸马抱着皇上投身铸钟炉。
“这只鸡,会写字?”太后幡然醒悟,叫了一声,直接从床榻上扑下来,情急之下,竟然把身上的罩袍扯下来,扔到地上,指着对我说:“上去写,在这上面写!”
原来她猜着是纸上有鬼,这个女人果然心思缜密。
我略一沉吟,写下两个字:“布生”。
这下太后真服气了,如果说怜悱的名字还有可能传下来,毕竟是宫中一代佳人,那么布生的名字,就应该早被岁月淹灭了。皇上的事出了以后,太后让人把事情彻底清查了一遍,海底人布生的身份也算是浮出水面。
看到布生二字,太后不仅对我的通灵之术心悦诚服,还暗中把我跟同样有法术的布生联系在了一起。
“你们要做什么?”太后把小王爷和我相提并论,显然我就是小王爷的一个工具。
“皇祖母,心有事悬而未决,晚辈来为皇祖母分忧的。”小王爷说得不卑不亢。
“噢?怎么讲?”太后已经恢复了镇定,回到床上,把衣服披好。
“圣祖曾铸神钟一口,是不了祭祀先圣祖的,钟上有铭文,里面的铭文和外面的不一样,皇祖母请人去请来就是了。”小王爷低垂着眼眸,平静地说道。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太后的后背挺得比直,一点也不像一个生病的老人。
“皇祖母一生为江山操劳,不过就是想找一个有准备的人接班,不是吗?”小王爷依旧是平稳的声调,不为太后的高压所动。
“说得好,有准备的接班人,你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皇上那里……”太后叹息一声,慢慢向下倒去,可是没等挨到枕头边又支着胳膊欠起身问道。
“那是我的生身父亲,他还会过他原本的生活,不会受到一丝影响。”小王爷的许诺,又换来太后的一声叹息。
“我真是累了,要好好休息了。”
我们退出大殿时,听到太后的自言自语声。
几日后,神钟里的铭名被拓了下来。这是一件震惊朝野的事,因为铭名上直指,继续大统的非当今太子,而是一个叫玉凉的皇子。
玉凉闭门不出,太子慌了手脚,先是出门避祸,半路又被心腹所劝,折回长安,连夜调兵,却把自己送进了天牢。
玉凉还是闭门不出,直到圣旨进府,他被封为太子。同天,太后薨了。
太后的去世,给皇上很大的打击。太后在时,他就如一个有依靠的孩子,任性,调皮,现在突然被推到前面,空荡荡的,不知往哪里靠。好在有玉凉及时接替了太后的位置,皇上发现,只要他偏一下头,玉凉就会在那里低语一句,为他解围。没出半年,玉凉成了皇上不可缺少的人,这皇位又恢复了轻松。
“不在其位,还要谋其政,累。”玉凉还是时时把我带在身边,虽然许多人对玉凉成了太子,还随身带斗鸡的行为颇有微词,好在并没有人敢说出来。而且我也许久不下场了,只能算是退了役的斗鸡。人们把玉凉的行为归结为他对斗鸡狂热的爱,碍于身份不方便继续迷恋,所以带着老斗鸡,聊解心头之郁结。我就喜欢这些没事揣度的人,总能找出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不停给玉凉出谋划策,字写得多了,也熟练起来,每天晚上我们二人的对谈都少不了,所以玉凉清心寡欲,几乎不沾妃子的身子,也成了让人垢病之处。
“深长梦多。”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他的,在这场戏中,我们是同一根线上的蜢蚱,跑不了我,蹦不了他。
“这段时间,我觉得皇上安逸了,对我也有些冷淡。”玉凉猜的不错,皇上这人,喜欢过河拆桥,之所以没敢拆太后,是因为他一直在太后的桥上,拆掉,他一样溺毙,可是玉凉就不同了,没有了玉凉还会有玉暖,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