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把他弄醒,没等他抓到我,我就逃回桌上。他踉踉跄跄向我扑来,正好摔到桌子上,他看到那个毒字时,愣了一下。我一边咯咯叫,一边用大爪子使劲点那个字,小王爷的目光迷离,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懂。我可不能再等了,去砚台里蘸了一下,又歪歪扭扭写下个“门”字,写完后我跳到地上,走到门前。小王爷似乎懂了,他趔趄着走到门前,用手一推,门纹丝没动。我见他现在浑身无力的样子,估计他也打不开门,一横心,又跳到桌上,写了一个窗字。“窗”字笔划太多,累了我满身的汗,没等我写完,小王爷已经扑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阵热风吹进来,他一伸脖,在窗口吐了起来。被风吹了一下,又吐过了,小王爷清醒许多。他不敢担误,过去把几扇窗全部打开。
“怎么会这样?”小王爷这才想起来,我是一只鸡,我做了鸡不应该做的事。
事还没有结束,我努力打起精神,又写下了一个“香”字。这次小王爷配合,直接过去把香炉罩打开,一盆冰水浇进去,屋子里清爽许多。
“谁干的?”小王爷黑着脸,等我的答案。我心底一阵踌躇,我不想出卖大妞,可是她想置我于死地,现在不是包庇的时候了。
我在纸上写下一个“妞”字。小王爷的脸扭曲一下,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知我知。”
我想不到他有这样的心胸,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怎么会写字?你能听懂我说话?”小王爷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我的脚趾生疼,可是见他不得结果不罢休的样子,只好拖着腿写下两个字“轮回”。
“轮回,好像懂了,原来看过书,有人投胎成了猪,有人投胎成了牛,可是没忘掉前世的记忆,想来你也是。”小王爷一席话差点把我感动得落下泪来,有文化就是好交流,我拼命点头。
“你的前世是什么人?”小王爷的好奇心还真重。
“累”。我写下这个字,把头一歪,眼睛闭上,假寐。
“呵,写累了。好吧,你休息一下,我也静一静。”小王爷总算把我放过去,背着手在屋子里转起圈来。我说是睡,哪里睡得着,现在已经与原来不同了,小王爷知道了我的底细,只怕我的鸡生要改写,他到底会怎么做呢?还有大妞,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件事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没等大妞再行动,之如就找上来。她行色匆匆,眼皮红肿,看样子是哭过了。
之如是王妃的人,没人知道她另有一个特殊的身份,王府的女人都是势利眼,瞧着大妞不得势,哪敢让她的人靠前,没等之如进院,就拦住了。
我从窗子看到,急忙咯咯地提醒小王爷,现在小王爷拿我当成宝贝,我的一举一动全放在心上,忙让人放之如进来。
“小王爷,奴婢有话想要单独跟王爷讲。”之如哽咽着说。小王爷抬手让诸人下去,示意之如可以说话了。
“夫人,她,她,没了。”
之如一句话,小王爷就没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脸色苍白,半晌才抬了抬手,对之如说:“带我去看看吧。”
之如有些犹豫,还是前面带路。我跳下桌子跟在后面。
现在就是招太医进来验尸,只怕也只得一个善终的报告。玉篱走得安详。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昨夜才得空儿过来看,夫人倒在地上,想是病发无人知晓,所以……”之如又拭起泪来,这些年她一直陪在玉篱身边,感情深厚,也算情同母女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让崔妃知道了不好,你好好带我的儿子,以后有你的好处。”小王爷泪都没落一滴,就从玉篱的院子里出来。
“谁做的?”回到屋中,小王爷就问出这一句。这不是废话,除了玉夫人那个老妖婆,还能有谁闲成这样,阿迟是不可能的,大妞没有心力去对付玉篱。
“我一直隐忍,想等着有一天,自由了,可以接阿娘出去生活。这些年,我一直忍,一直忍!”小王爷一拳压在桌上,他的手在发抖,桌面上有血迹。可是他的眼中还是没有泪。
我恍然大悟,什么淡泊,不争,都是假的,他在韬光养晦,本来我还指望他能给我个善终,看来,我也被推上了风头浪尖,没有退路了。许是做斗鸡久了,我的体内也聚集了一股力量,冲来冲去的,找不到出口。前面的轮回,我都是被动的被人推来推去,这一世,也许我要争一下,做只鸡怎么了?只要牌打得好,就是一只鸡,也能做名垂青史的鸡。
我跳到桌上,用大爪子推了一下砚台,示意没墨水了。小王爷没理我,转身去了床前,掏了一会儿,拿出一套工具。我倒是见过,是婢女们给小王爷修指甲的,我正不解,王爷已经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拿起我的大爪子,修了起来。
小王爷还真是心细,经过他的修剪,只给我留下中间的脚趾的大指甲,其它脚趾的指甲修短磨平,这样一来,上场斗鸡是不可能了,可是写字方便得多。
我跳上桌,小王爷忙磨了几下墨。我蘸下去试笔,舒服很多,只是我的字嘛,实难恭维,做人时,我的字就很丑,怜悱那个死鬼老爹教书先生曾经敲断了一根树枝打我,边打边骂:“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像鸡扒的一般!”
他老人家还真有先见之明,这一世,我就来扒字了。不过小王爷没有挑剔,有得看就不错了。
“现在怎么办?”小王爷问道。
“皇”我只写下这一个字,再写多就是杀头之罪了,让小王爷抢夺皇位,我是不想活了。
“我并没有争夺之心。”小王爷还想分辨一下,我把眼睛一闭,那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他急忙推了我一把,做出下决心的样子,一咬牙对我说道:“是他们逼的我,没有退路了,你说吧,怎么办。”
“太后。”我写下两个字。
“太后?她到是关键,现在朝局全掌握在她的手中。可是我们怎么能从她那里得到帮助?”
“带我进宫。”我写完这四字,小王爷还是将信将疑,可是他很快又警醒过来,一只会写字的鸡在手,他还怕什么?在时下,这只鸡就是通灵的,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