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屋里，李艳花就把我们往餐厅里让，说面马上就煮好，都洗洗手，到餐厅准备就餐吧。我们就往餐厅走。大家吃饭积极性都很高，一是都饿了，二是这老虎炸的酱卤子闻起来实在是很香。

　　李艳花酱卤子炸得好，面擀得也相当不错。面条的面和的时候，放在里边一个鸡蛋，和得稍硬了一点儿，但煮的时候，宽汤，多煮了一会儿，煮软了，那硬中的软才叫好吃。

　　大家都很爱吃，连连称好，尤其是颜律己更是赞不绝口。

　　正在大家津津品味擀面的时候，就听到空中有很大的飞机声音，象是贴着房顶飞过似的。

　　岚岚扒着窗户往外看，大呼，“飞机！”

　　缕缕也放下碗筷，和她并肩往外看。我也好奇，也伸着脖儿看。

　　那飞机飞走了，转了一圈儿，又飞了回来，象要往房顶上落。

　　我说，“这飞机想落下来。”

　　颜律己觉警，放下了碗筷走了出去，往天上看，见一架硕大的直升机，真要落下来。颜律己手搭凉棚，遮住阳光和气流细细往飞机上瞅。

　　我在颜律己身边透过巨大的飞机螺旋桨的噪声，分辨出颜律己的手机在响，就告诉了他。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上的电话号，就跑到屋里接电话去了。

　　接了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推开院门，来到大街上，伸手臂指向东侧，那飞机就按他所指，打个斜，往东边飞去。

　　颜律己上了他家那辆红旗车，我看李艳花也从屋里跑出来，看着我。

　　我就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颜律己问我，“你来干啥？”

　　“我也和你去接客人。”

　　颜律己没吱声。我看出去，见李艳花有点儿吃惊的样子。你没想到吧，我和颜律己这么密切！

　　颜律己发动起车，掉转头，往东边开去。

　　我心里想，这是谁呀？开着飞机串门来了？

　　车往北拐上一个岔道，又往东开去。我突然想到那边是九中。

　　九中有个偌大的操场，直升机可以降落在那里。

　　我对颜律己说，“你真聪明！”

　　“啊？”

　　“你脑筋够转儿，我咋就没想到把直升机降到九中呢？”

　　颜律己“嘿”地一笑，“你个小嘎子！”

　　我表扬他，他亲近我，我俩整得不亦乐乎！

　　到了九中，看天上的飞机已在降落，但九中大门的横杆就是不抬起来，那个管收发收放横杆的老头儿闭目哈眼的，脸通红，还等着司机下去到他那里登记呢！

　　颜律己按两声喇叭，老头儿坐在里边一动不动，我探过身去，按住喇叭不撒手。老头儿有点吃不住劲儿了，走了出来，哈着腰往车里看。

　　我按下车窗，大声吼他，“看什么看！市委颜书记你不认识啊！”

　　老头一听，打了个冷战，看到颜律己，象看到鬼似的，扭头就往回跑。老头跑回去，开始起吊横杆，颜律己一边往里开车，一边对我说，“你这小子！可是能为虎作伥！”

　　我自自豪豪的。心想，颜律己肯定很满意我对老头吼的那嗓子。其实，他非常想吼那老头，“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我是谁吗？你也敢拦我的车？”

　　但，有好多顾忌，这话他不好说出口，要是别人说，顶多说颜律己对下属管教不严，“为虎作伥”罢了。别人只是瞧不起下属，对颜律己的形象无大碍。所以，我刚才上了车，颜律己就没大反对。当官的身边，总要有个马弁、司机、秘书之类的。关键的时候能说出当官不便说出的话。

　　颜律己把车往学校操场上开，直升机在操场上徐徐降落。直升机的机身上有个红色菱形标志。这肯定是特殊用途的，但，不知这是干什么用的

　　今天是端午节小长假，学校里没人，这要是平常日子，可不敢往学校操场上降落，那学生不得左三层右三层地把直升机围住？

　　直升机降落了下来，螺旋桨开始减速了。

　　颜律己和我走下了车，顶着仍旧很大的螺旋桨的余风往直升机走去。

　　“省领导吗？”我凑近问颜律己。

　　“亲戚，小舅子！都是你惹的祸！听他姐出事了，专程赶来的。注意我教你的话！”

　　“小点声，”我凑近颜律己，“别让人家听到了！”

　　“听到啥？他们在噪音的中心，得比我们大50分贝，听不到。你给我谨慎点儿！这小子早就怀疑我对他姐不轨，别让他整到我头上。”

　　“不能，关键时候，我揽过来就完了！”我说。

　　“你小子还挺讲义气的呢！到啥时候你都不能招认，你要招认了，那我就‘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来，也是屎了！’听着没？”

　　“听到了，司令！”我说。

　　颜律己对我对他的称谓有些不习惯，看了我一眼，“在别人面前，不能油嘴滑舌的！”

　　“嗯哪！”我应。

　　到现在为止，颜律己为我遮掩的疑团才算解开。原来他小舅子有开着直升机来他家的背景，还怀疑他想干掉他老婆。

　　他刚才说的那个歇后语挺到位。这种情况下，他老婆有啥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说是别人都不好使，即使证明是别人干的了，也是他授意的，横竖他脱不了干系。莫不如他证明我不在现场，我也证明他不在现场，那个花盆就是被风吹下去的——不是没这种可能，那盆花枝叶很大很密，风完全可以把它刮下去。

　　如果要说恶鬼把花盆推下去也可以，小水和王书记不都是恶鬼干的吗？可是，那样说，只有我信，罗奶信，林丽茹信，还谁信？恐怕没有人信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还没完全停下来，就从舱门里走出个高个子的男人，看他那威武的样儿，他分明打了一个美国军礼。

　　他一脸沉着，向走向他的颜律己伸出手。

　　颜律己说，“没想到你坐这家伙来。”

　　小舅子说，“噢，高铁跑到你们这儿还得四个小时，要是汽车，至少七个小时，这家伙，一个小时就到了。”

　　“你们单位的？咋没有你们的标记？”

　　“哪能？用单位的？等着在网上晒呀？借一个朋友的。”

　　“个人有直升机？中国真富了。”

　　“噢，直升机？不贵，你们马利山市，不下一百个人能买得起直升机的。再说，人家也不是没事坐着玩儿的，你没看标记，是搞援救的。”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直升机，但看得出来，双方都以此为掩护，隐藏着自己的心机。两人边谈边往操场边上颜律己的停车处走，我紧跟在后边，小舅子有一种特殊的体味，他看了我两三次，三五眼，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姐夫我是谁。

　　他可能以为我是颜律己的秘书，又感到不太象。

　　当官的秘书，一般都是小白脸，我脸不黑到是真的，但我长得太拿不出手了，以致于没人会相信我是市委副书记的秘书。

　　小舅子终于忍不住了，问他姐夫，“我姐怎么样？”

　　“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醒过来。”

　　“伤得重吗？”

　　“没醒过来，就还没拍照片儿。”

　　二人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