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律己坐在驾驶座上,小舅子坐在后座上,我只好坐在副驾驶的座上。
小舅子相当有派,我估计他当过兵,当过官,现在省城开个大买卖,不然,不能有直升机的朋友。
开车前,颜律己问他,“直接去医院?”
“去医院干啥?她人事不醒,我也不能为她解除伤痛。去家里。”
我明显体察到颜律己一怔。然后应一声,才发动起车。
到了家里,岚岚跑出来,拉住小舅子的手,很亲切地说,“老舅,你开的直升机啊?”
小舅子拥抱了岚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老舅开的,是老舅坐的。”
听上去,这小舅子还会开直升机?他到底是干啥的?小舅子看到走出来的李艳花和缕缕,他多看了李艳花两眼,我看出他的怀疑眼神。
小舅子把着岚岚的肩头问,“你妈出事的时候,你在家?”
岚岚说,“在。”
“除了你,还谁在?”
“哼,除了我,就缕缕、小白哥和我爸,还有陈师傅。”
“陈师傅,哪个陈师傅?”
颜律己接过话来,“小陈,立国宾馆的厨师,上次你来,他来做菜的那个。”
“噢?是他?”
“是他。”颜律己说,他知道小舅子指的是谁。
“他人呢?”
“在医院,照顾你姐呢。”
“他今天来干啥?”小舅子紧追不舍。
“这不是,实干.你知道吧?”
“知道,绿管处的那个处长。”小舅子也知道我爸。颜律己家的事小舅子都知道。
“实干上个周出车祸了,今天是头七,你姐和岚岚去市立医院给烧七去了,碰见了实干的儿子和女儿,就邀他们俩来家,要做野味给他俩吃。”
颜律己是指着我和缕缕说的,小舅子仔细地看了我一眼,“你叫干白?”
我“嗯哪”地答着。看来他对我爸挺熟的,能叫出我的名,就不是一般地熟。
小舅子中间截了颜律己的话,问完我,又把脸转向颜律己,等着颜律己说下去。
颜律己很不舒服,但也是敢怒不敢言,继续说,“谁会做野味儿?就小陈会,就把他叫来了,哪想到,出了这么个事儿!”
“花盆从哪儿掉下来的?”小舅子又去问岚岚。看样子,除了岚岚以外,他谁也不信。
岚岚用手一指阳台,“就是从那上边掉下来的。”
小舅子往阳台上看,又弓下腰问岚岚,“你妈倒在哪里?头冲哪儿?”
岚岚就把颜夫人倒下去的大体体位和她老舅说了。
这期间谁也没插话,知道插话,小舅子也不信,还好象为自己开脱似的。
小舅子听完了岚岚的话,直起了身子,想了一会儿,忽然对我说,“干白跟我走。”
我一愣,他叫我干啥,我有些迟疑,颜律己跟我说,“小白,跟老舅去。”
颜律己这是让我随岚岚叫小舅子为老舅。
他说话很自信,扭一下.身,背对着小舅子时,向我睒了一下眼睛。
但是,小舅子看不到你睒眼睛,李艳花却看到了,让她看到了,不就知道咱俩有猫腻了吗?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跟老舅走了。走出院子大门,小舅子问,“小白,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
“派出所?”我还真不知道这儿哪有派出所,我知道栾哥他们的派出所离这儿不远,所以,我原地转一圈,就指向栾哥他们的派出所。
“噢,好,你领我去那派出所。”
我就领他走。
走着,小舅子问我,“你的病好了?”
“我的病?我啥病啊?我没病,就老三他们扯犊子,我爸一去,他们就说我有病,我只不过比他们机敏一点儿,他们就嫉妒我,用我有病来诬陷我。实际上,自己有病的人,往往愿意说别人有病,你说呢,老舅?”
小舅子连连点点头,“噢,小白说的对!都是那些有病的人才说别人有病。”
他又问,“我姐被花盆砸倒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我和颜大大在客厅里唠嗑。唠唠嗑,外边就大叫一声,我就和颜大大跑出去了。”
“噢,你和颜大大都唠什么嗑啊?”
“就说我爸那些破事儿。”
“你爸啥破事儿?”
“我爸傻,老舅你不知道,我爸可傻了。”这时我才回忆起来颜律己教我说的那些话,才把那些话续上,“其实我爸有病,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经常半夜醒来一看,我爸还没睡,还在电脑里查呢。”
“他都查些啥?”
“他就查那些园林的资料,对于园林,我都腻透了,都是唬弄人的东西,我爸异想天开,想‘南木北移’,那可能吗?老舅你说,那可能吗?”
小舅子笑了,“当初你就和你颜大大说这些来的?你颜大大信吗?”
“他?他中我爸的毒太深!”
“噢?”小舅子一派“愿闻其详”的样子。
“颜大大说,我爸那是我市重点科研项目,屁!唬弄人,苗木对环境的要求是很苛刻的,而且是上万年才形成的遗传基因,那么轻易就能改变过来?”
“是啊是啊,不那么好改变的。”
小舅子显然不耐烦了,他截断我的话,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李艳花身上,从她怎么来到颜律己家的,到她和颜律己怎么认识的盘问个六门到底。
我象骗颜律己那样骗他,他显然是怀疑李艳花,认为李艳花早就和颜律己有勾连!害了他姐。为了证明李艳花与此没有干系,我甚至把省建委的韩主任给李艳花向颜律己说情提职的事都说了。
其实,我说这些时,有好几处破绽,比如,颜律己回来和他夫人说韩主任找他谈李艳花提职的事,我在哪儿?说完了,颜律己进屋和我说话,这之间相隔多长时间。
——这些他要刨根问底,我可能就招架不住了。
我在他身边走,他的体味儿都有点儿呛我。
他不是被什么迷住了,根本没有把这些细节放在心上。
我们来到栾哥所在的派出所,小舅子长得高大宽厚,把我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小舅子见到栾哥,把一张名片和他的工作证拍给栾哥,栾哥立刻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首长!”
小舅子回道,“稍息。”
“我们所长不在,副所长在,我去给叫,说您来了?”
小舅子说,“不必叫别人,我现在让你出个现场,你要按现场勘查规范,给我好生勘查,注意印迹,然后,单独向我汇报。”
“是!”
“走吧!。”
栾哥应声,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个相机和一个瓶子、罐子之类的东西塞进他的挎包里,就走出来,到门口时,他才看到我。他想跟我说什么,我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栾哥会意,再不说什么了。
很明显,小舅子这么做,是避一切嫌的。
原来他已掌握颜律己想除掉他姐,这次他姐虽然没死,但那么大个花盆砸在后背上,也好不了了。
他就是奔调查颜律己来的。
颜律己在马利山的势力,他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他才叫上我,这个看上去疯不疯傻不傻的人了解一下情况,把他怀疑的,有可能和颜律己狗打连环的李艳花排除掉,直接报案,让派出所介入调查。
他相信我这么个人不能和任何人有勾连,才带我出来的。
栾哥要和我张口打招呼,那不坏了?所以,我让栾哥噤声。
栾哥也算个聪明人,对我就装作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