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颜夫人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林丽茹却没有欣喜若狂,欢呼雀跃。也许再往前赶两年,也许被霸去的、她爱的人还在,她也许能高兴。
现在的情绪,随着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把别的东西一古脑翻了出来,重重地堵在她的心口里,甚至她的呼吸道里,使她感到喘一口气都非常困难。
停了好一会儿,林丽茹看着我,“是你爸?”
我被她这话问愣了,有点儿张口结舌了,“也许是吧……”
“一定的!你爸恨透她了!”
说这话时,林丽茹咬牙切齿的样子很狰狞,但我觉得她这个样子才是正常的。
我得赶快走了,再耗下去,有可能说走嘴了,把“干白”那小子供出来。再有,我得赶快去栾哥那里,把花盆指纹问题搞清楚。再耽误下去,恐怕错过了时机。
我就向林丽茹告别,“有话问你闺女吧,她全程在场,我得回了,还有事。”
“明天你来,”林丽茹在后边喊着对我说,“明天是父亲节,咱给你爸好好做一顿!也告慰他一下。”
噢?明天是父亲节?这两年不知是谁整的,动不动就拱出个节来。不过,父亲节是应该过的,尤其是今年的父亲节。
我应了一声,上了车。
林丽茹还指着车问她女儿什么,可能是车的事,诸如“你小白哥在哪里搞来一辆车开”之类的。
我没心思想她问的是什么,赶紧开车回家。
到了屋里一看,李艳花已然准备好了。
我把车钥匙拍在床头柜上,对她说,“你可以开着车去,但,时间上算计好。”
她应了一声。上来帮我,是那轻柔、温良。我心下怀疑,她这么的,我能灵魂出窍吗?果然,怎么也不见我灵魂出窍。
“你这么不行啊,你得象以前那样折腾我!”
“我,我不会了……”
“你怎么不会了呢?你就,你就怎么过瘾怎么折腾。”
“啊,那我知道了。”她说着,挺坐了起来,下了床,到她裤子上抽腰带。
我厉声说道,“你干啥?”
“你不说怎么过瘾怎么折腾吗?就象上次抽你,我最过瘾。”
“蠢蠢!那时我不已经真魂出窍了吗?”我一着急,把关键的词说了出来。
“真魂出窍?怎么个真魂出窍?当我学学。”
那我能当她学吗?她不舍弃,还求着我,求我我也不说,最后她急了,逼向我,我还不说。她就故伎重演,开始折腾起我来,这非常有效,我真魂出窍了!
她看到我晕了过去,悄悄地把一个毛巾被给我好好地盖上了。她迅速地穿上了衣服。
她还是穿那件夹克衫,我真魂还是跳到她背后的商标上,双手把着那三根细链,随她上了车。
她也是用我爸单位的公车练的车,练好后,我爸找人给她办了个证。不等于这样学出的车手不过硬,照样开的很好。我和她都是。她发动起车,径直往栾哥那个派出所开去。
李艳花把车开进派出所的院里,在楼门口停下了。
我心里想,你把车门打开呀,我好下去。
可是,女人要蠢起来,就蠢的一塌糊涂,你象你倒想一想啊,不管我是什么,你不打开车门,我能走出去吗?
这车封闭得还这么严实,我顺着脚踏垫钻进去,都没有一点儿缝隙可以出去!
我又原路返回来了,想她哪怕把车窗打开一道缝儿,想透透气儿,也能趁这机会,跳到车外去。可是,这女人还就这么闷着,她也不怕焐出蛆来!
我记得我第一次真魂出窍的时候,在她的肩上看她打开电脑,组合密码时,她有所感,用手扒拉过我,我上她头顶,她也有不舒服的感觉,抚两下头,这说明她还是感到我在上边和不在上边是不一样的。
我试着大声说话,她能不能听到?
我可不听谁说过:人的听力其实是很敏锐的,就因为周围环境总有噪声,才迟钝了。那么,我在她耳廓向她耳朵里喊话,她应该能听到,这不就象个耳机似的吗?
那声音不知比悄悄话小多少倍,但仍旧还能清晰地听到。
打好了这个主意,我就往她头上跳,可是,当我跳到她后肩时,这懒女人一下子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把我瓷瓷实实地挤在椅背上,我踢我打,我喊我叫,都无济于事。她的肩上没有听觉器官,她哪里能有察觉?
我只好老实呆着,不过分消耗体力。
因为大家都知道的,你活动越多呼吸量越大,我已经感到我周围的含氧空气越来越稀薄了,最终的结果,我会被她挤死在她的肩头上。
俗话说,“宁给好汉牵马坠蹬,不给懒汉当祖宗!”我警告自己,下辈子别招惹愚蠢的女人,那你会动不动就被她的愚蠢搞得六神无主!这辈子就这样了,反正,这辈子快结束了,她再这么挤下去,用不了三五分钟,我就会一命呜呼,到另外的世界去了。
我的真魂要死了,我的肉身能感知到吗?
实际上,灵魂和肉身是一体的,没了灵魂的肉身还能以生命体存在吗?我的真魂出来了,我的肉身虽然不省人事,但正象李艳花手伸到我的脖颈所感知的那样,我的生命还存在。
灵魂和生命不是一回事。比方人死了,灵魂不死,可以成为阴魂,可以复仇,可以去杀人,那恶鬼,不就是这样的吗?
罗奶说,人有三魂。人死了,至少还有一魂不死,反过来说,真魂要死了,还有几魂附着于肉身上?
没有真魂的肉身是什么样的?肯定是言语乖张、行为怪异。唱歌老跑调儿,又不知道自己跑调儿的人,一般是没有真魂的人,象老三似的。
老三肯定是没有真魂的人!
正在我胡思乱想,绕来绕去,险些把自己绕进去,走不出来的时候,李艳花打了一个香喷喷的喷嚏,她一抖,我抓住了这个空档,一纵身跳了出来。
她这时,不管是打个香喷,还是放个臭屁,只要她一挪身子,对我都是一样的。
我趁着这个机会,跳到她的肩头,三下两下就跳到她的耳廓里,对她大骂开去,“你这个蠢女人!你这个榆木疙瘩的女人,你不开门,我怎么下车!”
她一惊,挺坐了起来,把手掌罩住耳廓,
“快把车门打开!车门打不开,我怎么出去!”
李艳花这回听得真真切切的,她赶忙把她身边的车门压开了,“开这个行不行?”
我说,“行!你这个……”
余下骂她的话,我没骂出口,因为这句话比以往任何骂她的话都恶毒,都肮脏,我骂不出口。再一个,我已跳出她的耳廓,骂出去,她也听不到了——这句骂话骂出来还挺费气力的,我这是何苦呢?
我得节省些气力,接下来,说不出是多么费力气的活儿呢,因为我不敢保证栾哥就不犯浑,就一定比李艳花聪明多少。男人有的时候蠢起来,比女人蠢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