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有胆儿了,老虎没了!"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咱在逝者面前笑,我兄弟不会怪罪,看着咱们开心,他会很高兴的。因为只有到他那个境界,才能知道咱们活着的人有多么不容易。”

  我问颜律己,“提我爸,不是你提的?”

  “一个小破科级干部,我堂堂的副书记都说了不算,那也太了吧?!那都是书记、市长不希达吊的,人家都盯着局、处长。各县的书记、县长,他们有钱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吗,小破科长有谁待见?你问你爸,给我一分钱没有?过年到我家串门儿,顶多搬来两盆花,我还得好吃好喝供他一顿,哎,老实干,我说得对不对?”颜书记冲我爸的遗像说。

  那遗像说,“你说得对。”

  “你看看,老实人说老实话了吧?”

  颜律己突然怔住了,可能他意识到遗像说话不同寻常。

  林丽茹也十分诧异。

  唯有我,认为这无所谓,就是他们阴魂这时附在遗像上:借用遗像说一句话呗,这有啥呀?

  颜律己看看我们俩,又转回去对遗像说,“看出来了,你个老实干,你最得意谁了,别人家你都没去,你单单上林老妹这儿,生了,你们没结婚,这回你死了,没人碍着你了,就和林老妹儿结婚吧。”

  林丽茹欲说又止,“大哥……”

  颜律己说,“咋地?你还不愿意是咋地?”

  林丽茹说,“我还有缕缕和岚岚呢……”

  和死人结婚,那叫阴婚。据说,结阴婚的人,活不多久,就得死去,林丽茹怕她因此而死去,留下缕缕没人照顾了,还有岚岚呢。林丽茹把照顾岚岚,也视为己任了。

  颜律己听了这话,眼睛有些红了,他把手中的三根香插在香炉里,回头冲屋里喊,“岚岚,缕缕!”

  两个小姑娘听到他喊,都趿着鞋走出来。

  “来,给你二爸磕头上香!”

  两个小姑娘也都诧异。我爸活着的时候,她们都不叫二爸,这回怎么让她俩管我爸叫二爸了?

  但,我爸毕竟变成个遗像立在那里,不象叫林丽茹为二妈,她是活生生地站在跟前。

  颜书记侧着身退了出来,到小窗台上,抽出六根香,给了岚岚三根,缕缕三根,把她们俩往供桌跟前推,又一眼看到了我,“你是老大,排在前头。”

  又抽出三根香给了我,就摸来打火机,把我们仨的香都点燃了。我拿着三支香,侧身走到她俩前面,站好,说“跪!”,自己先跪下了,后边的岚岚和缕缕也跟着跪下。

  “一叩首!”

  我说完,率先磕了一个头,然后又说,“再叩首”。完全是电影里满族祭拜的标准。

  岚岚和缕缕和我一起磕头。

  三叩首完成之后,我先站了起来,把我手中的三支香插在香炉里,闪开身子,让岚岚、缕缕去上香。

  岚岚和缕缕上了香,退了回来,颜律己看着林丽茹,“该你的了,就剩你了。”

  “我就不地了吧,一会儿……一会儿我再……”

  “人家上香都一拨一拨的,个人是个人的,一拨的,不能落下。”

  林丽茹只好抽出三支香,点燃。

  一条腿一条腿地跪了下来,“实干呀……(有哭腔了)我……对不起你呀!”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就放开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哭,缕缕和岚岚也忍不住了,跟着一起哭。

  我看颜书记眼圈也红了,就我心里硬硬地挺着,因为我在林丽茹跟前发过誓,从此再也不哭了。发过的誓不能不算数。只能喉结一耸一耸的,把泪咽到肚子里,象我爸似的。我向我爸学,我觉得我爸是条汉子。死了之后,人们还这么怀念他……

  林丽茹扑倒在地,哭变了声,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爸的,值得她这么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

  颜律己对我冲林丽茹一摆头,意思让我去搀扶起她。

  但我还是觉得不好,别看我叫她二妈,但我对她还是有心理障碍,上去扶她?我做不到。我就扒拉一下岚岚、缕缕,向林丽茹一努嘴。

  两个小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就上去一人扯一只胳膊,把林丽茹往起扶。林丽茹一把把岚岚和缕缕搂在怀中,更加痛哭起来。

  我要去劝扶她,她也得把我搂在怀里,谁也好,都逃脱不了被搂的命运,你就让颜律己去劝扶,他也得被搂。林丽茹这个时候,就是想搂人,给她一个充气娃娃,她也得搂扁了。

  悲伤,就这路似儿的。

  连扶带劝的,好不容易止住了林丽茹,颜律己对岚岚说,“放开你二妈,让你哥把咱爷俩送回去。”

  林丽茹一把把岚岚搂了过去,和颜律己嗲起来,“不嘛,岚岚跟着我!”

  任是什么男人都禁受不了这个,颜律己瞅着我,“可是,可是岚岚明天要上学的……”

  “上学,你能早上起来做饭呀?女孩子的事,你能给照顾啊?除非你找了,还得对我岚岚好,我才能放岚岚回去!”

  颜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岚岚,“回去吧,换了地方,你能习惯吗?”

  “我能!”岚岚坚定地说,“我二妈得我帮扶着,我缕缕妹妹得我照顾着呢。”

  “有担当啊,有担当就好,有了担当的心理,人才能一下子长大,那,爸爸要想你怎么办?”

  “想我,就看我来呗,给你做好吃的,做我二妈家的猪肉、鸡肉、小鱼酱、小米饭、饭包、辣椒酱!”

  颜书记指点着岚岚,“我知道你这丫头为啥留这儿了,就图你二妈这里又有鱼又有肉,又有鸡的!”

  “那你也留下呀?”岚岚说。

  林丽茹掇她一下。

  “你二妈不希达要我,要是要我,我就留下来。”

  “别逗嘴了,你快点儿走吧!”林丽茹又转向了我,“你去,还是拉着岚岚、缕缕,让岚岚把她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再给她俩拉回来。”

  颜律己扮出讪不搭的样子往出走,边走边说,“人家不接话呀,把话岔开了。”

  也没人认真他的话,两个姑娘在后边推着他,往出走。

  “哎!”林丽茹叫着,“等一下。”说完,她就急慌慌到了厨房,把剩下的酸菜炖肉、肉炒干土豆片,还有鸡肉炖蘑菇用一个三层饭盒盛了起来,又把那瓶酒拿了出来,递给颜律己,“晚上,把菜热了再吃,酒也最好烫烫,‘冷酒凉茶不可餐,最毒不过饭后烟’嘛,也别多喝,别看顺口,但度数高哇,一顿不能超过二两,‘二两不过岗’!”

  “到晚上还上哪儿过岗去?你象武松呢?真象人说的,有老虎时,没胆儿;有胆儿了,老虎没了!”颜律己这是靠了一个相声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