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白色康乃馨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爸出车祸的时候,他人被车撞出去,他的手机也被甩出去,把手机的后机盖甩脱了,电池被甩了下来。

  当时我没顾及到这个手机,是出现场的公安给我的。说当时在现场的一个好心人拣到的。

  我把手机和电池带回家,就放在我爸电脑桌的抽屉里,没怎么在意。

  从罗奶家回来,我看这手机摆在电脑桌上,这该是齐彩凤翻出来的,她睹物思人,动了不少情绪。

  我看到纸篓里有许多揩泪的纸巾。虽然有牧童代替了将军,她也进行了白马变青牛的角色转换,但是,对于以往的日子,还是割舍不下,尤其是看到了老情的旧物更是激起她数行热泪。

  我没告诉她我去罗奶家。我只说我到外边看看。

  早饭她没吃什么,就那么走了。

  我爸对于手机之类的,不赶时髦,他可以给齐彩凤买个大屏手机,可是他自己却仍旧使用那种老式的手机。

  这款手机,他至少用四五年了。我上大学的前两年他就用这款手机。这手机倒是挺结实,甩出去,人都不行了,它却没坏,它的机壳是金属的。

  我把电池安上,合上机盖,按住红钮,竟然可以开机。手机打开,就一个短信一个短信,接连有十八个短信,我心想,咋这么多?

  我翻开短信,除了最早的两则是单位的座机打进来电话的,其它的就是两个手机打进来的,一个尾号是659,一个尾号是478。

  659的打了两次,478打了十四次,而且还在不同的日子里。谁呢?打了这么多电话,一幅你不接我就打的架式。

  单位的两个电话,大约是林丽茹打进来的,就是出事那天,她给我爸打电话,问一个报告什么的,秘书写完了,他要不要看。打不通,才打到家里座机。我接的电话,知道我爸出事了,林丽茹和她女儿缕缕俩人来的。

  尾号659的,是出事的第二天才打来的,中间被尾号478的隔了一下,又打了过来。

  怪的是,659都是夜里十点钟以后打来的。

  是谁和我爸夜里通电话?

  而478就不管白天黑夜似乎是想起来就打,想起来就打。

  我爸出事那天,这个电话一连打进来五次,是一次短信中提示的,也就是说,刚开始我把它算作一个电话了,这样说来,就不是十八个,而是二十二个,单单478就打了二十二个电话,这是谁呢?

  我非常好奇,就提取这个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刚拨通,那边就有女声急切的声音:“干哥!”

  我问,“哪一位?”

  对方愣了,“干哥……你是哪一位?这不是干哥的电话吗?”

  “你说是干实干吧?”

  “是啊,这不是干哥的电话吗,你是谁?”

  “我是干白,他儿子。”

  “你爸呢?你爸怎么老也不接电话?”

  “你不知道啊,我爸出事了。”

  “出事了?!咋地啦?出啥事了?”

  “车祸。”

  “车祸!那现在……”

  “现在,他在市立医院太平间里……”

  “啊!”对方惊叫一声。我再怎么叫,对方也不回声,但手机没关,还能听到环境的嘈杂声,甚至有说话声。

  我只好把手机关了。这个人是谁呢?

  我爸真象颜律己说的,他在哪儿整这么多女兴在自己身边呢?

  这个,听上去,尤其年轻,说话清脆,有这样嗓音的人,一般都是非常靓丽的角色。她不再打电话,倒也罢了,要再打电话,我一定想法儿见见这个人,证实一下我的判断。

  我又把那个在夜里打过来的尾号是659电话提取出来打了过去。

  对方迟疑,一会儿,还是接了。上个女声电话显然把我的声音当成我爸了,闹了误会,最后才不出声了,这次我主动一点,我就说,“喂,您是哪一位?”

  “你是谁?”对方是个中气不足的男声,还有意伪装掩饰自己。

  吸取了上一个电话的教训,我直接说了,“这是我爸的电话,打开他的手机,发现有您的电话打过来,我想知道您是谁?”

  “你爸呢?”

  “我爸出了点儿事。”不知为什么,听了这人的电话,我也想掩饰一下事实的真相。

  “干处怎么了?”

  “有点儿病……在医院。”

  “啊,什么病,重不重?”

  “不,太,重。您是哪一位,我好转告我爸,说您给他打过电话。”

  “啊,不,用……啊,你就说小曾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备货。过几天我去马利山拉货去。”

  “哎……我……”

  对方挂断了电话。

  这人真怪,说起话来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

  他说“拉货”,让我爸给他“备货”,我爸有什么货给他备的?

  我爸和他搞什么买卖?神神秘秘的?没容我再想下去,电话就响了,我一看,尾号是478那个电话又打过来了,那个清丽嗓音的女声打来的——不出我所料,她还是打了过来,我接了电话。

  她问,“……啥时候的事?”

  声音已经不那么清丽了,有什么阻塞着,她刚才显然哭过。

  我说,“前天端午节那天,‘烧头七’。”

  那边啜泣着,“还在太平间里停着?”

  “嗯,因为涉及到刑事案子,还未破案,所以……”

  “刑事案?怎么个刑事案?”

  “车祸,肇事者还未抓到,所以……”

  “能不能,领我看看他……”

  “可……可以,你是谁?”

  “我是chenweiyan.”

  “陈桂燕?!”

  “你还有点儿口音。是我。你认识我?”

  她是嗔着我把她名字中间那个字念成“桂”了,而据她的发音,应该是“wei”。我之所以叫她“桂燕”是依据我爸的日记,不是读错了字。她这么问,我只好回答说,“啊,听……我爸说过。”

  “你爸说过我?”她苦笑,“他怎么能说起我呢?”

  “他为什么不能说起你呢?他跟我说,‘如果说女朋友,我真有一个,叫陈桂燕’。”

  我这是编了我爸的一句话。从日记《飞燕》的记述看,他们俩什么也没发生,可以称之为朋友。

  “真的吗?他真这么说的吗?”她问道。

  我说,“真的,我说这个谎有什么用?”

  “我没说你说谎。我五点半下班,五点一刻咱们在市立医院南大门见?”

  “怎么见?”

  “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你见过我?”

  “没,可你是他的儿子。”

  “你要凭长相认我,那是没个认出的,这样吧,我拿一朵白色的康乃馨。”

  “好……我也拿一朵白色康乃馨,说好了,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我和她约好了,能见到她,我应该挺兴奋,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沉重起来。